驚雷劈裂檐角獸首的剎那,姜元良這位執掌齊國朝政十年的帝王瞳孔收縮如針,信紙在龍紋扳指碾磨下簌簌成粉:“連宇文絕都斬不動的鐵壁,竟崩于螻蟻?”
“陛下,那可不是螻蟻,據暗影閣密報,東魏出動了兩位大宗師。”說話的老者身穿黑色暗紋袍服,身上氣血罡煞流轉。
大宗師。
這分明也是一位大宗師。
“陛下,十萬青鱗騎已經集結,隨時可踏碎落霞關界碑!”下方,身穿青褐武袍的中年抱拳開口。
齊國鎮遠將軍慕容顧。
慕容顧抬頭,面上透出一絲激動之色:“只待陛下一聲令下,末將狼煙為號,邊境二十七烽燧三日可破——”
建功立業,指日可待。
沒有青陽侯張遠坐鎮的東瀚郡,必然一團散沙。
那征召的數千萬新軍,不攻自潰。
姜元良面色變幻,神色之中透出一絲掙扎。
“陛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慕容顧的聲音之中,熱切之意難以掩飾。
“放肆!”前方肅立的黑袍老者抬手一揮,一道罡風將慕容顧撞出三丈外,“陛下做什么決定,豈是你能指使?”
慕容顧面色漲紅,低頭不敢開口。
姜元良擺擺手,袖中滑出青銅卦簽。
“朕要先算出張青陽是生是死……”
手掌之中金光閃爍,那卦簽旋繞流轉,三息之后,擺出“坎上離下”未濟卦象,卦紋中淡淡的“張”字虛影竟如活物扭曲掙扎。
“咔嚓——”
卦盤徹底崩裂的脆響中,姜元良渾身一顫,猛然按住龜裂的卦盤,唇角黑血將卦紋染成猙獰紫斑。
“陛下!”黑袍老者一步上前,震驚的扶住姜元良。
身為齊國帝王,有天道護佑,竟然還會被天道反噬,這怎么可能!
姜元良染血的指尖幾乎掐進掌心轉過頭,咬著牙低喝:“傳詔!沒見到張青陽的尸首前,青鱗騎膽敢越境半步者——斬!”
他抬頭望向暴雨中模糊的“受命于天”匾額,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命人去東瀚郡城,姚師身在東瀚郡,他定能看穿這團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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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東境行營。
中軍大帳,光影從青銅渾天儀上升起。
九顆星子劇烈震顫,化為淡淡光幕。
端坐在長案后的寧國公韓琦抬頭,看向光幕之中浮現身影。
西昌侯姬梁。
平云侯荀豁。
兵部侍郎周昌。
此時,光幕之中所見,幾人神色都是凝重至極。
寧國公韓琦目光掃過,看一眼大帳中懸浮的《東境十二關布防圖》,聲音透出沉重:“青陽侯遇刺,魏齊趙三國今夜必陳兵邊關,東境大軍需要重新布防。”
“還有,五千萬新軍日耗糧草幾何,諸位該比本公清楚,青陽侯若是當真有事,新軍整訓事情,該如何處置。”
光幕之中,幾位東境行營主事都是神色變幻。
誰都沒想到,青陽侯會在此時遇刺。
東境新軍整訓事情,一向都是青陽侯親自負責的。
西昌侯姬梁抬頭,沉吟片刻方才開口:“大軍調動,糧草耗損極大,此時若強撐整訓……”
搖搖頭,他低聲道:“如今局面,最好是能讓才入營的新軍就地解散,等撐過——”
“整訓乃東境根基,萬不能停。”平云侯荀豁的聲音響起。
他抬頭看向光陣中央的韓琦,身形挺直:“此時停止整訓大軍,青陽侯醒來,必然追究,陛下是將整訓之事全權托付青陽侯的。”
“若他醒不來呢?”西昌侯姬梁看著面前光幕顫動,沉聲道:“五千萬新軍,一旦有變故,就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渾天儀中光幕震蕩,驟然死寂。
大帳之中,長案后端坐的寧國公韓琦手指敲擊桌面,雙目之中透出深邃。
他緩緩轉頭看向兵部侍郎周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