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戶部尚書這石破天驚的一問,整個喧囂的校場仿佛被投入了萬載玄冰之中,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無論是臉紅脖子粗的軍方悍將,還是神色激動的工部大匠,又或是捻須冷笑的清流儒官,以及那些屏息凝神的商賈豪強,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聚焦在玉若郡主身上。
空氣驟然凝固,只剩下玄龜沉悶的呼吸聲和風吹過青銅柱孔洞的嗚咽。
只見那煙霞色身影緩緩站起,如同玉琢的芙蓉盛開。
趙瑜儀態萬千,對著左遷所在方向微微頷首,臉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擴大了半分,不再是疏離,反而帶上了一種盡在掌握的雍容。
她早已不是那個在西北境生活,天真無邪的嬴玉若。
這些年在皇城,在北境長城,掌控商道,研習軍伍戰陣,她已經成長為胸中自有山河的上位者。
瑜遠商行,九川盟,背后牽扯多少大人物,積攢多少財富,外人根本不敢想象。
眸光掃過下方龐大的玄龜和青銅柱,趙瑜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如同帶著一種魔力,清晰傳遍校場每一個角落。
“左尚書慮之深遠,諸位大人亦皆為國謀。玉若一介女流,承蒙錯愛,僭越思之:國之重器,公器也,當謀之于眾。”
當謀之于眾?
今日這場面,還不夠眾?
在場官員武將都是微微愣神。
左遷也是面上閃過疑惑。
戶部與工部這一次已經請了這么多商賈世家列席,武勛與六部官員都能參與,這還不夠嗎?
之前他與工部和戶部官員商議時候,已經是考慮再考慮,斟酌再三,早將青陽侯與陛下借玄龜和鎮海柱宣揚戰績功績的心思揣摩了。
若不然,也不可能有這場商討。
折扇輕輕展開,趙瑜繪著江山社稷圖的扇面在陽光下微光流淌。
“既各方訴求皆有其由,利益攸關遍布朝野,爭執源于分配之困……何不——公之于眾,價高者得?”
她的聲音清越而平穩,吐出的話卻如同炸雷。
“朝廷可設‘玄龜鎮海寶會’,廣邀皇城內外世家、宗門、商號乃至友邦有資格者,列名邀請。”
“將玄龜之骨、肉、血、皮甲,以及鎮海柱……或整或分,酌情厘定為諸般拍品,列明其珍稀之處、可用之途、受讓之權責義務,開列詳實之冊。”
“屆時,堂正明光之拍賣,既彰顯陛下恩澤普惠、兼聽廣收之圣德,使物各有所歸,得其所哉。”
“亦可使國庫充盈,填補征伐所耗而有余,不負前方將士血戰之艱。”
“更能借此盛況,昭示大秦威德、東海靖寧、侯爺偉功于四方,此三全之舉,尚書大人以為何如?”
話音落下,偌大校場久久無聲。
左遷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玉若郡主那張云淡風輕的絕美臉龐,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腦海中瞬間涌過無數念頭:國庫!功績!平衡!各方壓力!還有……
這背后可能引發的滔天波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