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他很看重這個國家,知道我最后這么選擇,他在地下一定會生氣吧?還有……島上的居民一旦離開了箱庭……”
他話還沒說完,亞古巴魯忽然從他肩膀上跳向半空之中,它的其他部位不變,只有小尖牙和嘴巴在這一刻陡然膨脹無數倍,而后沖著海上的島嶼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喊聲:
“你們這群雜魚原始人還有雜魚紅龍都一起給鯊鯊聽著,一定要在那邊的世界好好生活啊!
“不然鯊鯊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就等著進鯊鯊的肚子里吧!鯊鯊的肚子里可沒有什么鯊中箱庭給你們這群原始人茍延殘喘啊——!”
亞古巴魯的吼聲落下,整個鯨中箱庭好像都死寂了一瞬,下一刻萬家燈火之中,人們紛紛從住宅里探出腦袋望向天空中的皇城。
吼完一大段話后,小鯊魚的口部已經恢復為原狀,通體裹著黑色的潮水,回到了西澤爾的肩膀上。
它扭過腦袋,沖他露出一排犀利的小尖牙:
“這樣是不是覺得好多了?你看,被鯊鯊安慰之后大家士氣高漲。”說著,它伸出魚鰭指了指島嶼。
人們聚集在街上,抬頭望天議論紛紛,臉上滿是驚恐。
西澤爾愣了好一會兒,輕聲呢喃道:“亞古巴魯,你是白癡么?”
他忽然無聲地笑了,旋即高高地抬起頭來,對著天空釋放了白王權杖最后的權能。
權杖末端,一束在黃昏與夜幕之中漸變的色彩沖天而起,落在了鯨皮之上,緊接著化為萬千束流星般的光芒散落而下,精確無誤地墜入鯨中箱庭的每一座島嶼之上。
不多時,一座座燈火通明的海上島嶼逐漸消失,轉為化為一束束流光向上升起,毫無阻攔地穿過了透明的鯨腹,悄無聲息地去往外邊的世界。
島嶼被轉移了,島上的居民自然也被帶走了。
同一時刻,現實世界里,與卑爾根相近的海域之上。
一座座來自箱庭的島嶼之上萬家空巷,篝火搖曳間,人們呆呆地抬起頭來,他們看見的不再是一層不變的透明鯨皮,而是一片清朗的夜空。
明月高懸,漆黑的天幕下橫亙著一抹青藍交替的極光。
向遠方眺望而去,燈火通明的卑爾根之城坐落在峽灣之上,此時傳說之鯨“奇卡納歐”正停在布呂根碼頭。
這恐怕是他們之間有些人這輩子第一次目睹傳說之鯨的真容,也是第一次明白自己以往所生活的鯨腹有多么的渺小。
他們曾伸手無法觸及的那片天空,不過是一條兩百米之長的鯨魚的肚皮。
鯨中箱庭內,西澤爾默默地看著空蕩蕩的海面,而后回身步入皇宮之中,步行不久,緩緩地停在了國王的寢殿前方。
他走近床邊,低垂著頭沉默許久,而后緩緩從額發下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病床上睡容安詳的老國王。
“永別了,父王。”
話音落下,不死鳥無聲地落下一片火羽,華貴的大床燃燒而起。
十分鐘之后,現實世界,暴雨滂沱,無休無止的狂風拍打大海,月光被黑壓壓的積雨云遮蔽而去。
兩米形態的亞古巴魯從敞開的鯨口之中飛了出來,此刻它正穿梭在風雨交加的大洋之上,背上載著一個白發青眼的少年。
“你真的吃得掉它么?!”西澤爾大聲說,聲音穿透厚重的雨幕落入鯊魚的耳朵里。
“瞧不起誰呢?鯊鯊現在可比它大得多了。”亞古巴魯嘟噥道,“一頭千年沒有天敵,養尊處優不知道居安思危的老鯨魚,要是吃不掉它那鯊鯊就丟大人了,哦不對,丟大鯊了!”
“今天真的是大吃一驚,之前從來沒想過亞古巴魯你居然有這么厲害。”
“不是大吃一驚,明明是大吃一鯨!”
亞古巴魯大聲說著,嗷嗚一聲,軀體在暴風雨之中逐漸擴大,轉眼之間已經化身為一頭全長三百米的龐然巨物,狂蕩的風雨在這一刻好像都為它的到來而停滯了。
它在大海之上掀起了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裹挾著海嘯般的黑色浪潮,最終迎頭撞向了港口那一頭傳說之鯨的屁股!
亞古巴魯張開血口,這一刻它的口部膨脹開來,將傳說之鯨的軀體連頭帶尾一同吞沒入其中。那條鯨魚就好像掙扎的野獸一般,擺動著尾部拍打巨鯊的喉嚨,但身體還是止不住地向著它的體內滑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