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回到瀟湘館。
館內仍舊湘竹翠綠,地上竹影參差,苔痕或濃或淡,竹下溪水潺潺。
說來也怪,她第一回進宮,住了約七八日,這回進宮也是住七八日。
可眼下再回到瀟湘館,她忽覺有些不自在了,也說不清是什么,便猜是因皇帝要強留她住大明宮的緣故,往后再想回來住,可就難了。
也越發見不到往日里和寶玉在一起頑時的熟悉地方。
她一面想,一面順著曲折游廊走,不防廊下的鸚哥見她回來,忽然嘎的一聲撲下來,把黛玉唬了一跳,因罵它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頭灰!”
那鸚哥又念起“雪雁,姑娘回來了,快掀簾子”的話,惹得紫鵑和雪雁都笑了,說:
“這鳥不知從哪學會的嚇人,嚇唬人幾次了,我們幾日沒回來,它就等著姑娘走到呢!”
黛玉也笑起來,以手扣架道:“我們去了幾日,媽媽給你添了食水不曾?”
紫鵑瞧了一眼,笑道:“還有呢,它沒吃完。”
黛玉點頭,吩咐她們說:“去把屋子收拾了,我去瞧瞧那燕子蛋孵了沒,也不知玉釧有沒有幫我看著。”
說著要去后院兩間退步房看那燕子窩,正巧玉釧回來,聞言笑道:“姑娘放心,我這些日都記得把簾子放下,不妨礙燕子回來孵蛋。”
黛玉止住腳步,笑道:“麻煩你這些日幫我照顧它們。”
玉釧半晌沒有回話,見紫鵑和雪雁去收拾屋子,才連忙去幫忙。
黛玉心思通透,卻沒有多說什么,去后院看了那燕子窩,立著看了一會,果然見到有燕子覓食歸來,將嘴里蟲兒喂給剛孵出的小鳥吃。
見此一幕,她想起自己沒了母親,父親也不知生死,觸景傷情,不覺又淚流滿面。
恰好后院梨樹剛結了許多青果,卻又因前些日刮風下雨,有多少果子落在地上,更添幾分凄涼。
紫鵑打掃完屋子,正要從窗戶處喊她,卻見姑娘立在那望著巢中春燕哭泣,姑娘一身月白交領蘭花刺繡衣裙,體態輕盈,風流裊娜,如春日嫩柳,隨風婉轉飄逸之態,不覺看呆了幾分,暗想那皇帝臨幸姑娘時,若是不憐香惜玉,姑娘的纖弱身子又如何受得住?
半晌才喊:“姑娘,屋子打掃好了,回來歇息罷!”
黛玉回過神,用帕子擦了臉頰上淚痕,回到屋內歇息不提。
傍晚,黛玉仍去給賈母請安,因幾日后就是皇帝來了,若是一時興起封她做妃,她想再給祖母磕頭請安,可就難了。
請安回來,黛玉回書房看書,練一會字。
也不知多久,將要入夜時,紫鵑見有人進來,便笑說道:“你怎么來了?”
來人是晴雯,將入夜也看不大清她臉上神色,因問:“你家姑娘回來了?”
“回來了,正在屋里歇息,可有事不曾?是……寶二爺?”
紫鵑放低聲音,又擔憂的看著她,怕從晴雯口中知道寶二爺的事。
如今姑娘已入宮中,紫鵑也看得出,皇帝定要納姑娘為妃的,寶二爺再癡纏不放,只會害了姑娘,也害他自己!
晴雯會意,拉著她往外走,出去后又不松開手,紫鵑因笑道:“你一直握著我的手干什么?”
晴雯這才回神,松開她,問道:“林姑娘明日要去怡紅院不?為迎接皇帝到來,二姑娘叫我們把怡紅院收拾一遍,往日寶玉的東西都要收回去放好。”
紫鵑一怔,說道:“姑娘沒有說。”想了會,又說:“姑娘回來后沒提及到寶二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