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忽而急了,問:“怎會沒提起?她不是——”
話語戛然而止。
她曾見到林黛玉徘徊在怡紅院,每日神思不在的癡情樣子,故而以為她這次回來,仍會和以前一樣去怡紅院懷念寶二爺。
情之一字,晴雯從她這兒學來。
紫鵑嘆道:“快別提二爺了,提他又能作什么用呢?徒增煩惱罷了,事情也過去了兩月,姑娘進了深宮,要跟其他妃子一樣住進皇帝的大明宮里……姑娘若是受寵,寶二爺或許還能快些被赦免。”
晴雯定定的看她,心里許多話。
紫鵑又說道:“何況寶二爺用了一千多兩,都是姑娘從皇帝那要來,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為這銀子,姑娘說了許多好話才求來。”
晴雯冷笑道:“那皇帝奪了我們家萬貫家財,還說銀子是賞賜的,天下竟有這樣的道理!”
紫鵑笑道:“成王敗寇才是最大的理。”
晴雯頓時啞口無言。
紫鵑勸她:“你這暴脾氣該改改了,哪日皇帝跟前你也這樣罵,有多少個腦袋夠砍的?”
晴雯摸了下脖子,嘴硬說:“砍了就砍了,反正將來也要離了這園子!”
“你少說兩句罷!天色晚了,你也沒拿著燈籠,你要怎么回去?我送你。”紫鵑說。
晴雯看了眼天色,急忙往外走:“我就來說兩句話,我走了,記得跟你姑娘說一聲,明兒再不來我們就收拾怡紅院了!”
紫鵑送她出門,順道把門栓插上,回屋后,跟姑娘說了剛才的事。
黛玉聽了,不免愣神半會,才幽幽說道:“見了反而傷心,寶玉怡紅院里的東西總歸是要清走的,你叫她們先收起來放著……或許還有回來用得著的時候。”
紫鵑知道,這話連姑娘她自己都不信。
誰知,第二日下午,賈璉急匆匆趕回,在二門外傳了一個消息進來:
寶玉吵著要回府里看一看老太太、太太,以及,林妹妹!
……
城外軍營。
“孽障,你又要做什么?!”
賈政恨鐵不成鋼的厲聲叱喝道,在他跟前跪著聽訓、蓬頭垢面的人,正是賈寶玉。
賈環在一旁幸災樂禍的看著,還添油加醋的說:“二哥從人嘴里知道圣上要去咱們家……”
“胡說什么!”賈政又訓斥他。
賈環給了自己一嘴巴子,忙改口:“圣上要去國公府里游幸,二哥便驚呆住,拉著宋管事的手不放,花了三百錢才從他嘴里知道,皇帝三日后要駕幸國公府,還聽說昨天十來頂轎子從皇宮回府里,好不氣派。
二哥聽了,又犯癡呆一樣,嘴里一直念著‘林妹妹’‘寶姐姐’‘入宮為妃’等話,說要回去再看一眼林姐姐!”
一旁賈璉、賈赦、賈薔等人看著,看到剛才賈環給自己一嘴巴子的事,都不覺得意外。
只有賈蕓冷眼看著,想到賈家曾經的老爺、公子哥們,如今卻伏低做小,慣會奉承,做足了奴才樣,如剛才賈環給自己一嘴巴子,可不就是往日府里奴才說錯話的樣子?
這軍營好似一座熔爐,將他們往日的脾性、心氣都磨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