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小臣我何必要問右將軍可否離開治所,那可是殺頭重罪!”
七十歲的老將張郃看著這五十歲的小子一時皺眉。
再扭頭朝下辯城望去,與十年前見過的樣子似乎沒太大區別。
只是看起來大概三四年沒有進行過修繕了,城墻布滿了裂縫,肉眼可見幾段墻頭坍塌了也未曾修補,就連護城河也是一腳的淺水,接近干涸。
“蜀寇北掠已有兩月,韋府君為何非但城墻沒有修繕,甚至就連護城河都不曾疏浚一番?”
那武都韋府君一臉無奈:
“右將軍有所不知,這蜀寇甫一北犯,城中本就所剩不多的人口幾乎全跑到外面去了。
“就剩我與兩百余名家仆郡卒與郡吏,哪來的人手修繕城池,疏浚河道?”
“那蜀寇來之前呢?韋府君身為郡將,為何不組織人去做?”
韋誕神色一慚,似乎無話可說,片刻后又掙扎道:
“小臣來此不過一年,前一任杜太守在任三年,也未曾修繕疏浚。”
聞聽此言,張郃頓時皺眉。
韋誕哪里不知這位右將軍在想什么,嘴上一嘆,連連搖頭:
“右將軍,自從武都羌民被太祖遷走五萬余落后,下辯幾乎就是一座空城。
“見蜀寇自劉備死后數年不來犯境,才略略有人歸來居住,攏共卻也不到兩三千,只能算是小有生氣。
“城外在籍百姓也不過兩千余口,服的徭役都派去修路都不夠用。
“小臣也不是不想修繕城池,可大家都說城池年年都壞,年年都修,修了還壞,既然蜀寇已不再犯境,修也白修,過兩三年再修不遲,不然豈不白費工夫?”
張郃聽到此處,一時無話。
太祖怕此地的羌民與蜀寇連結作亂,就把住帳篷的羌民五萬余落全部遷到天水與關中屯田,但是本地幾千漢民卻是留了下來。
于是才出現區區幾千人就有一位太守的境況,但這種情況在涼州很常見,北地郡與酒泉郡在籍人口也不過是七八千。
走到下辯城下繞起了圈,張郃開始評估若想守下這座城,需要留下多少人,多少糧,派誰守,能守多久,能否遲滯諸葛亮追擊。
自從大軍拔營之后,諸葛亮幾萬大軍便一直緊咬著他不放。
他所率的兩萬殿后甲士已經與追擊蜀軍大小戰打了三十多場,可謂精疲力盡。
一直到今日中午,蜀軍才終于停下腳步,可他所率殿后部曲也已重傷陣亡了千余,當然,蜀寇也未必比他好到哪去。
昨天夜里,還有大約四五百人的小股蜀軍精銳甲士趁著月色,走山路摸到他這支部曲中部,想襲擊他的輜重糧草,驅逐民夫亂營。
好在他早有防備,嚴令夜里擅自離帳者死,又從全軍挑選了四五百能夜視的精銳,食牛羊肝臟夜守,早早就發現了那小股蜀寇,并依托營寨的防御體系驅逐之,沒讓蜀寇得逞。
這也讓他松了一氣。
蜀寇能參與夜襲的精銳甲士既然在后部,那么便不會再有時間去襲擊主要由民夫輔卒與糧草組成的中部輜重營。
他們已遠離此地四五十里,幾乎要進入陳倉道了。
而且今日已是十七,月色開始越來越暗淡,夜襲變得不再容易。
再過兩日,等他后部全部走出這片矮山丘陵區域,進入崇山峻嶺夾道的陳倉道,就徹底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