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愈燃愈烈。
魏軍將校士卒仍未反應過來,戰事便已一觸即發。
高逾五丈的三十六架井闌,徐徐移至魏軍第一道壕溝百余步前,早已準備好的步弓手便緣梯而上。
待步弓手全部登闌,役夫輔卒二十人,推著井闌朝魏軍營壘移動。
甲士三十人舉盾而前,護在井闌左右,候補的弓手在更后方等待。
眼看距離差不多了,此戰先鋒前軍督魏延一聲令下,漢軍弓手率先朝魏軍寨墻射去一波箭雨。
發現距離仍然差了些許,魏延再次教親兵傳令:“井闌再進五步!”
命令很快傳達,井闌隆隆而前。
夜里的風比白日大許多,旌旗被吹得獵獵作響,聲音傳至魏延耳中。
魏延本能地抬頭看了眼旌旗招展的方向,發現仍是東南風無疑,心下大定。
這三十六架井闌全部布置在了魏軍營壘南面。
有東南風襄助,大漢弓手所射之箭的射程與殺傷力,能比無風之時高上一成不止。
而魏軍箭矢卻逆風,射程與殺傷力減弱一成不止,此消彼長之間,大漢就有了優勢。
而風又會將篝火燃起的黑煙,地上揚起的塵埃朝魏軍襲卷而去,遮擋魏軍的視野。
這些普通人不會注意到的事,對于魏延這樣的沙場宿將來說,卻是早已成了刻進骨子里的本能。
隨著漢軍井闌前移,魏軍第一道寨墻上的弓手也奉命朝著井闌射來一輪箭雨。
然而既有東南風襄助,又兼魏延對距離把控精妙,魏軍所射箭矢數百支,幾無能及井闌者。
不過又射了一箭工夫,漢軍三十六架井闌已全部就位,井闌上,四百三十余名居高臨下的步弓手得令,再次朝魏軍營壘傾泄箭雨。
這一次,距離可謂恰到好處,魏軍寨墻上,開始頻頻有人傳出慘叫哀嚎之聲。
“射!”見一擊得手,井闌上的漢軍將官再次下令,箭雨齊發。
更有軍中善射者五六人秀起了操作,大概算準了風的作用力后,對寨墻上的魏軍進行精準的點射。
一擊不中,卻也對風力有了大概的認識,后面再射時,便幾乎是每發輒中。
與后世游戲里弓手弱不禁風的設定不同,真正的弓手往往是一支軍隊里吃得最好,身體最壯,訓練度最高的那一撥人。
更別提井闌上的弓手是魏延本部,跟了魏延十數年,訓練從未落下,不是什么毌丘儉、令狐愚手下郡兵、典農兵、屯田兵這種阿貓阿狗能比的。
不過每人五六支箭的工夫,魏軍第一道寨墻上的守軍,便已出現了近百死傷。
更讓魏軍守卒難受的是,射又射不中,走又不能走,只能干瞪眼,當活靶。
后方雖很快送來木盾,但持了盾就意味著喪失了反擊與壓制能力,而即使持了木盾,也并不意味著不會受到傷害了。
寨墻畢竟沒有頂棚,左射右右射左的箭雨總能從刁鉆的角度越過盾牌射到人群當中,慘叫聲不時而起。
魏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開始命漢軍中的屯田軍與魏軍俘虜推著填壕車,向魏軍第一道壕溝進逼。
所謂的填壕車,相對于井闌、云梯、沖車等精密的攻城器械來說,沒有絲毫技術含量可言。
就是前方、兩側及上方覆了幾張不薄不厚的木板,以遮擋敵人箭矢的簡單笨重之物罷了。
但因其簡單,便容易復制。
隨著魏延一聲令下,一千余名輔卒、俘虜,推頂著近百架這樣的填壕車,向壕溝緩緩推進。
關中多蒺藜,也即鐵蒺藜這種仿生工事的原型。
漢軍采集了許多,魏軍同樣采集了許多,如今撒得滿地都是,是魏軍防御工事的一環。
對于穿草鞋的大部分士卒來說,殺傷力不可謂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