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視線落在大樹底下,那個身姿傴僂的人影時。
陸永權心頭一緊,立刻疾步向前。
只見二叔陸世華盤腿坐在樹蔭中,雙眼緊閉著,似乎正在冥想療傷。
平日里那股矍鑠的精氣神被抽離了般,臉色蒼白如紙。
周身隱約散發出一股頹敗的氣息,與周遭生機盎然的環境格格不入。
就像一片逐漸雕零的葉子,突兀地出現在春日盛景之中。
陸永權匆忙跑過去,到了近處后,又放慢腳步,生怕驚擾了二叔。
可即便如此輕微的動靜,陸世華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沒有以往明亮,透著疲憊與滄桑之意。
但在看到陸永權的那一刻,還是努力擠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永權,你來了。”
陸世華嗓音沙啞低沉,似乎每一個字都耗費了他不少力氣。
“二叔。”
陸永權應了一聲,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只覺得二叔現在的傷勢有點過重,情況太過異樣。
陸世華凝視著陸永權,良久,才又開口:
“我們陸家經歷諸多風雨磨難,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已是萬分不易,今后家族的重擔,可要落在你肩上了。”
聽到這番好像交代后事的話語,陸永權頓時有些慌了神,急忙安慰道:
“二叔,您千萬別這么說,您只是累了,休養一陣子就行,我們陸家的回春術舉世無雙,一定能助您恢復如初。”
“再不濟,您繼續閉關幾年,我請全世界的名醫過來,也一樣可以讓您傷勢痊愈。”
陸世華卻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傻孩子,有些事,不是能力和醫術可以挽回的。我已經做了一個決定,準備把自己獻祭給祖靈。”
“二叔,您瘋了嗎?!”
陸永權聞言,整個人猛地一顫。
一句話脫口而出,根本顧不上是否失禮,焦急地想要勸阻,卻被陸世華抬手制止。
“永權,你聽我把話說完。”
陸世華臉色雖然蒼白,神情卻顯得異常堅定:
“祖靈之樹在遷移過程中損耗過大,先前那場陣法中斷的意外,更是雪上加霜,它眼下亟需補充養分,否則在新秘境中根本維持不了多久。”
“那樣的話,我們陸家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將前功盡棄,雖說我一人的精血遠遠不夠讓它完全恢復生機,但至少能保它不至于很快枯死。”
陸永權聽到這話,身子忽然一僵。
他睜大雙眼,視線落在陸世華身后。
這才發現二叔背部,密密麻麻地插著無數細小的根須,色澤呈現暗紅。
如同輸液管一樣,源源不斷地抽取這具本就枯瘦的肉身精血。
陸永權滿臉震驚之色,嘴唇微微顫抖著:
“二叔,我們可以再想想其他辦法,您為家族付出這么多,不能就這么……
喃喃低語中,他像是抓住一絲希望,眼神一亮,隨后又道:
“對了,我們可以再抓一些幫派分子和異人過來,獻祭給祖靈。”
“不行。”
陸世華卻再次搖頭,沉聲否決:“這種事情可一不可再二。”
“前幾年,我們為了延續秘境,迫不得已動用手段,獻祭一些普通人,已經引得官方諸多不滿,若是再越過底線,陸家恐將四面楚歌。”
“而且,現在祖靈之樹已經轉移重生,如果還貿然吸收外人的精血與靈魂,恐怕會污染根源,造成難以預計的惡果,危及家族血脈的延續。”
“更何況,我也差不多快到燈盡油枯的日子,死后能夠和其他族人一樣魂歸秘境,與祖靈之樹融為一體,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幸事,我毫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