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是不可為而為之,這是君子之行。朱由檢不認為自己是君子,甚至還覺得自己的素質有待降低,高的道德感帶給他的只能是痛苦和折磨。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大規模的農民起義正是在崇禎元年爆發。那些個耳熟能詳的大賊頭:王嘉胤、高迎祥、張獻忠、王自用,都是在這一年起事的。
對于注定徒勞的救援,朱由檢不愿意將寶貴的物資投入進去。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將兵力撤回偏關以東、秦嶺以南的最壞打算。陜西注定是一個爛攤子,這是天注定的,不是人力可以扭轉的。
那些覺得可以招撫的官員,是基于他們僥幸地認為,只要維持住局面,年景總會慢慢變好的。然而朱由檢卻知道,這不過是奢望罷了。
陜北百姓很可憐,但是其他地方百姓的命也是命,朱由檢做不到犧牲其他地方百姓的命去救陜北的百姓,再怎么樣,到頭來也還是一場空。
那片土地已經漸漸不適合人類生存了,按照以往的經驗,秋收的時候就是災民徹底爆發的時候,陜北“火藥桶”將被引燃。如今的朝廷還是別妄想救災了,先考慮怎么樣頂住災民的沖擊吧。
樹挪死,人挪活,或許陜西唯一的出路是將百姓遷走。可是山西也是人口大省,干旱的情況只是比陜西稍好,而瘟疫的嚴重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陜西要遷民,就只能往南入四川、湖廣,往西跑去烏斯藏、吐魯番。
不過相比于百姓,最要緊的是先把那些活不下去的兵調走,沒有邊軍的加入,流民都尚且還能鎮壓。
朱由檢決定把陜西的兵調往山西甚至是燕山防線,或許大明的兵力安排頭重腳輕,不僅僅只是為了防備遼東,還是因為中西部養不活那么多的人。
朱由檢是絕望的,推演局勢越是深入,越感覺到了無解。這就是他擺爛的原初動力:保住自己這條狗命就算不錯了,其他的人哪里顧得了那么多?!
好像最優解就是趁著現在局勢還不錯,麻溜地跑路遷都南京。不然留在北方就是一條死路,就算運氣爆棚捏死了建奴,也還是個死。
對于朝廷和他個人而言,最寶貴的資產其實不是地盤,不是百姓,甚至不是錢糧,而是大明最能打的那幾個兵團。
目前來說,就是朱燮元、秦良玉的川軍兵團,袁可立的遼西兵團。孫承宗的三邊軍、孫傳庭的延綏精騎、宣府大同邊軍等,只能算半個。
只要精銳兵團還存在,只要存在,甚至不需要打贏,那他就不算輸,那么他這個皇帝就可以號令天下。
可笑秦良玉還以為他飄了,卻不知道他這個大明皇帝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悲觀。與其說飄了,不如說是破罐子破摔,及時行樂。
不過悲觀也有悲觀的好處:悲觀到朱由檢的這種程度,抗壓能力就會特別強,因為把所有最糟糕的可能性都預料到了,所以輕易不會感到絕望,韌性會超乎想象。畢竟:再糟糕也不會糟糕到哪里去,不是嗎?
既要又要就會什么都得不到,摟住自己能夠摟住的,摟不住也不要勉強,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的。
崇禎元年四月九日,大明各地舉行了武舉鄉試,選出了七百名武舉人,較歷年人數翻了三倍。
五月二十八日,京師會試,報名的武舉人近三千人,達到了歷年武舉的巔峰。這三千人里,只有一百二十人通過了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