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建奴天聰二年十月十日。
寒風卷著細雪掠過沈陽宮墻,大政殿內炭火燃燒,呈現出紫紅色。皇太極斜倚在汗位上,只覺得眼前的火盆有些礙眼,火光晃得他口干舌燥。
在他左手邊坐著的是大貝勒代善。這家伙看似對誰都和善,實際上沒人比這廝心更冷。岳托戰死消息傳來的時候,就連他都忍不住落淚,而代善面對兒子的死,竟然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右手邊則是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這是皇太極繼位的第三個年頭,雖然他從末席混到了坐中間,但作為大汗,與三大貝勒并坐聽政的規矩卻仍令他如芒在背。
此次會議是由阿敏牽頭發起的,本質上其實是對他的挑釁,或者說報復!
皇太極通過駐守前線的明降將李永芳向大明遞交議和書信,這件事情他并沒有與其他幾個貝勒商量,卻沒想到消息還是走漏了。該死的李永芳,明明已經向他效忠了,卻沒想到是這種蛇鼠兩端的貨色,還跟阿敏有聯系,該死!
因為攻打皮島把岳托給坑死了,為了賠這小子的命,阿敏折進去了十三個牛錄。本來不需要這么多的,可是皇太極跟他不對付,作為大汗拉偏架,硬是把他的十個牛錄劃給了他的弟弟濟爾哈朗,三個賠給了代善。可笑的是,死了哥哥、最傷心的碩托什么都沒有分到。
原本阿敏也才三十三個牛錄,打皮島折進去三個,又賠了十三個,現在只剩下十七個牛錄,五六千人兵馬了。皇太極自己在錦州、寧遠城下損兵折將,他在朝鮮勢如破竹打了勝仗的人,反倒是受到懲罰,就算是老汗那里也沒有這樣的規矩!
他與皇太極的矛盾由來已久,早在去年兩人就已經撕破了臉皮。阿敏抱著手臂,冷冷地斜視著皇太極。他還沒有說話,莽古爾泰率先說道:“大汗,我等血戰得遼東,為何要與漢人議和?”
“你說‘血戰得遼東’,然遼東之得,非僅恃武力。明國地大物博,我大金雖勝,然兵力、物資終有限。若持續征戰,人馬疲敝,而明可調天下之兵來援,此非長久之計。
我師數戰之后,財貨消耗,若不息兵議和,我何以支?議和非投降,乃權宜之計。若明能割地賠款,我可暫息兵戈,蓄力待時;若明無和談誠意,我再興兵征討,亦師出有名。”皇太極淡淡解釋道。
“師出有名?呵,阿瑪的‘七大恨檄文’難道還不夠出師有名嗎?我們隨阿瑪起兵以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遼東、廣寧都是打下來的,不是談出來的!
黃臺吉,你主張議和,怕是畏懼明軍,或是受漢臣教唆,背離了我諸申根本了吧?我早說你不行了,這汗位我看不如讓給大貝勒、二貝勒算了!”莽古爾泰一臉嘲諷地說道。
“哎,五弟不要說這種話傷了和氣,八弟比我更適合做大汗。”代善假意安撫莽古爾泰,實則撇清關系,對著皇太極又說道,“大汗,阿哥我可從來沒有過異心,莫要誤會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又說道:“四貝勒議事,是老汗定下來的規矩。像是議和這種大事,大汗以后還是要與幾位貝勒商議過后再行,以免彼此之間橫生誤會,傷了兄弟和氣啊。”
阿敏冷著臉,莽古爾泰說得好聽,好像真的支持他當大汗一樣,其實最想當大汗的不就是莽古爾泰自己?!他但凡表現出想法,這三兄弟又要圍攻他了吧。
一念至此,阿敏突然開口說道:“三貝勒說得對!當年老汗起兵反明,可曾說過要跟漢人坐下來喝清茶?
咱們在遼東殺了多少明狗,占了多少地,如今倒要反過來跟他們討賞?!黃臺吉,你怕不是在錦州城下被明人的火炮給震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