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黨無派,千奇百怪。除卻地域性黨派,諸如浙黨、閩黨等政治性黨派,閹黨、東林黨、帝黨等,還有一個奇奇怪怪的黨派,那就是西洋派,或者說西學派。這一派別的核心人物,那就是徐光啟。
徐光啟這一生著作繁多,既有對西方著作的翻譯,如《幾何原本》《泰西水法》等;也有自己的核心著作《農政全書》。在西學領域,徐光啟獨步天下,未逢敵手;但在教育領域卻聲名狼藉,因為他的弟子孫元化可把大明給坑慘了。
老頭六十六歲了,跟袁可立同年。雖然學的是西學,長得卻有幾分仙風道骨,注重儀表,比起略顯潦草的袁老頭,倒是更符合大明傳統士大夫的形象。并且他沒有像其他官員那樣留著那該死的長指甲,這一點足以好評。
說起來也慚愧,大明現在除了小皇帝,身居高位者就只剩下這群當打之年的老頭了。
一個是老頭們確實很強,還有就是朱由檢雖然可以任命官員,但也要遵守基本的規則。任命資歷功勞足夠的官員,那叫順水推舟;任命自己小舅子,那就是亂命,臣不奉詔了。
徐光啟有幸被邀請進入內廷,混了一頓青云宴。不過這可能是朱由檢開辦過的最寒酸的一次宴請了。
御花園內,身穿名貴團龍袍和身著三品緋紅孔雀補文官袍的徐光啟,蹲在地上用金鏟鏟鏟著御花園地里的甘薯苗。這玩意是徐光啟進獻《甘薯疏》的時候夾帶的,朱由檢一時興起給種下了。
甘薯這種作物在萬歷年間就傳入大明了,在兩廣、閩南種植得不錯,畝產最高能夠達到幾十石,把大明的官員都震驚了,于是就有人開始嘗試著推廣,徐光啟就是其中的一員。
他最早將甘薯引進到松江府種植,大獲成功;再往北帶到天津,卻沒有這么順利了。
番薯這種作物耐干旱,對土地肥力依賴不強,但是卻不耐寒,扦插種植沒辦法在北方推廣,只能用塊莖來種植,冬天還要放到地窖保溫儲存,不然會爛。南方幾千斤的產量到了北方就只剩下七八百斤了。
御花園里面的甘薯長得也很磕磣,不像在南方,一顆苗可以蔓延出去一大片。在北方種植的時候,甘薯都縮起來了,一顆苗只發出去七八枝向天生長,不趴著,枝條也只有小臂長,苗子不綠,焦黃干枯。
朱由檢都以為要絕收了,但當他用黃金小鏟掘開土層后,卻看到了一簇簇的甘薯。
松松土提起來一看,這一株苗上有八個番薯,長得有點短圓咕隆咚的,表皮麻麻賴賴十分粗糙,個頭也不大,跟丑丑的拳頭差不多大,但不管怎么說,好歹沒有絕收不是?!
除了番薯還有木薯,這玩意朱由檢種著玩的,要他吃是不敢的,最多喂馬。幾百年前的西瓜都有毒,誰知道現在的木薯吃了會不會死人啊?!
朱由檢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實驗,不過用來喂馬和大象很不錯,它們吃了就醉,醉了就睡,長膘。
朱由檢沒覺得怎么,繼續開挖,倒是徐光啟給整得有些不自信了。為了避免被扣上欺君之罪,他給自己開解道:“陛下,橘生淮南為橘,生北為枳,此地氣水土異也。
臣曾于天津試種甘薯,初因水土不服亦產量微薄,后改良栽種方法,終得畝產數石。陛下若允臣再試,必能令此‘南薯’在北地亦盡展其能,不負圣心。”
“無妨無妨,朕初次試種便有所得,亦算得上天選老農了。”朱由檢舉著鏟子,笑容燦爛地說道。
砂礫在黃金小鏟上留下了深深的劃痕,泥土將昂貴的云錦龍袍弄臟。徐光啟歷任三朝,卻從未見過如此帝王,如果皇帝手里拿著正經的農具就更好了。
挖了幾斤甘薯以后,朱由檢命人在花園里架起鍋灶現場烹飪。首先是水煮甘薯,朱由檢種的甘薯有兩種皮,大部分是紅皮,少部分是紫皮,但很遺憾,撥開以后都是白肉的。
徐光啟在《農政全書》記載甘薯“皮薄而朱”,不過朱由檢種出來的這玩意皮有點厚,表皮之下還有一層皮殼,苦澀梆硬卡嗓子,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