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農耕民族,可以利用平原進行兵力集結、后勤轉運,形成“山地阻敵、平原決戰”的攻防體系;對于游牧民族來說,突破這一道防線,剩下的就是天高云闊任其劫掠。
建奴就是突破了燕山防線的幾個關口,一到平原之后就橫沖直撞,勢不可擋了,除了人為鑄造的大城,其他的地方根本就沒有辦法形成對他們攔截的條件。
所以朱由檢才頂著巨大的防守壓力,愣是沒有讓關寧軍回防,就是因為他已經做好了在關內拿建奴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任由其劫掠的準備。
在關內戰場注定打不贏的情況下,用換家戰術實現戰略均勢,但這賬怎么算都是大明吃虧的:建奴多窮啊,再怎么破壞又能怎么樣?可是京畿之地被建奴一頓燒殺,那真的是損失慘重。
錢財的損失還是其次的,京城百萬人,僅僅依靠那點漕運是要餓死的,主要的糧食來源還是要依靠北直隸的糧食征收,被建奴這樣大肆破壞,北直隸都沒辦法種地了。
更何況建奴不會只劫掠一次,嘗到甜頭以后他們可能年年都會來,如果真的是這樣,大明還是要完,跟原來的歷史一模一樣,不會因為財政的臨時性好轉而出現太大的改變。
皇太極來的時候是從薊州以北的小路潛越而至,說是潛越,其實當時薊州的守軍已經發現了建奴的蹤跡,但考慮到自身只有幾千人,自保都難,于是不敢出動攔截,只是將情報匯報給了三屯和京師。現在薊州兵力、士氣都有了,結果皇太極不走這條道了!
三河肯定是要設防攔截的,但未必能夠攔得住。很顯然,建奴是打算跑到遷安、永平、灤州這些山海關附近的據點,然后一步步收縮兵力,繞一圈再從大安口返回。
楊鎬已經開始自我懷疑了,覺得自己又像當年薩爾滸那樣被建奴擺了一道,因為如果他還在三屯,是可以攔住建奴從東面撤離的。畿東地區最終的三個節點,從左到右分別是三屯、遵化和薊州城。
不過朱燮元看過他的請罪書以后卻有些無奈,覺得楊鎬真的是被關太久了,心態出了問題:哪有什么如果,如果他不來薊州,建奴不就大搖大擺走薊州返回了嗎,哪里還需要繞路?這個問題本就應該動態地看待的!
他要是真覺得自己有罪,倒不如收復遵化一了百了,就不用考慮守東邊還是西邊的問題了;又或者直接去把大安口、龍井關等地收復了,然后在邊墻布防。
但建奴既然可以從外面攻進來,自然也可以從里面攻出去,里面還有地形優勢呢,問題都是一樣的:邊墻太長,防線太長,將兵力攤開了,機動兵力缺乏,自保都難,更何況對建奴形成有效打擊。
所以北京城下的這場勝利真的是非常的難得,甚至可能已是絕唱。
二十九日,三河守軍果然蹲到了建奴主力。此時的三河擁有薊州趕來的一萬援軍和原本駐守的兩個衛,若不是建奴中途劫掠耽擱了時間,恐怕薊州的援軍根本就沒辦法及時趕到。兩個衛本來應該有一萬五人馬,但實際上這里只有五千人馬。
由于建奴入關的消息傳來,當地縣令又組織了幾千百姓參與守城,但三河縣城只是一座周長五里的小城,還沒辦法完全阻隔道路,想要攔截建奴還需要城外野戰:北面沿潮白河布防,南面沿鮑丘河設防。
雙方戰斗一觸即發。明軍利用橋梁、渡口設伏,建奴欲踏冰過河,卻將冰面踩碎,溺斃無數。天氣終于不再只眷顧建奴,他們最喜歡的寒冷也開始背刺他們了。皇
太極一怒之下,選擇直接攻三河縣城。三河縣城軍民拼死抵抗,最危急的時候抱著建奴從城頭一躍而下,憑借著軍民一心、悍不畏死,愣是堅守了數天沒有淪陷,但自己的傷亡也是極其慘重的。
支援的客軍看不下去了,抽調兵力進城支援,這樣一來沿河防線又被削弱了,但皇太極還是沒有攻下哪怕任何一座橋。建奴于是在夜里找偏僻的地方搭建浮橋,派遣精銳渡河,然后前后夾擊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