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看著廷下眾臣議論紛紛,總感覺怪怪的,要說修城這件事情,這群官員不是最積極的嗎?報價一百萬兩的城池,成本可以壓縮到二十萬以內,涉及部門又多,工部、兵部、戶部、吏部都有錢賺。
“難道他們是在迎合我嗎?我的面子這么大了嗎?!”朱由檢心中不免有幾分自得,“還是說,他們其實反對的不是修城,而是油鹽不進、又手段老道的袁可立?!”
人的行為都是要有驅動力的,做事可能是求財,可能是求權,可能是求名,不排除真的有舍己為人的圣人,但圣人不出世。孔圣,孔圣,大家都這樣喊,但孔子真的是圣人嗎?!
當然,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人的驅動力也不是單一性的,好人是有所求,也希望別人好,壞人是損人利己,僅此而已。
朱由檢不是圣人,他是個大俗人,他不指望成為圣天子,也不愿意讓官員捧殺,把他捏造成為鎏金龍椅上的一座神像。他也不天真地指望百官既忠君、又愛民、有能力、還不要錢,大家湊活湊合著過,不要做得太過份,也不要太廢物就好了。
當然,這與理想主義者的理想國相去甚遠,但他總不能革自己的命吧,就算他魔怔到自我閹割,難道就會得到想要的結果嗎?不會的。
從階級劃分,皇帝是最大的地主、最大的封建主、最大的剝削者,但在帝國游戲的實際運行之中,皇帝有時候又是和世家大族、官僚士紳對立,與百姓站隊的。
當然,要說皇帝是百姓的代言人,為民做主,這又難免美化了皇帝的這個角色,還需要具體人物具體分析。
他是哪一款皇帝,只能由后人分說,朱由檢覺得自己或許會被評為優秀的封建主義戰士,但那又如何呢?爾曹身與名俱滅,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而只要這個世界還是由人組成,就會有暗面的存在。當然,仁者見仁,觀測者的想法往往決定了觀測到的結果,世界沒有那么好,但也沒有那么糟。
如今太倉銀還有不到二百萬兩,朱由檢的小金庫不足百萬兩,按照現在北京糧價高企,斗米三百錢來算,則兩邊湊湊,還能有一千多萬兩價值的糧食。
當然,軍餉發糧,軍隊會造反的,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很多,比如糧食換成貨幣會有遭受二次盤剝,不換成銀錢則沒辦法繳稅和購買生活物資,其原理與百姓因一條鞭法遭受剝削是一樣的,還有就是克扣、參假、難以保存等各種問題。
比如現在的糧食價格上漲是因為戰亂,戰后大概會慢慢回落,如果按照三兩一石的價格發糧食,糧食剛到手就變成了八錢一石,這樣士兵就會感覺自己被坑騙了,會憤怒、會鬧事,或者是擺爛。
不過沒錢就是沒錢,朱由檢也沒辦法憑空生出錢來,哪怕是知道發糧食會出問題,也不得不摻雜部分糧食下發,不然就填不上這個窟窿。
大明朝廷運行的效率低到可憐,在北京城自己這個小圈子里還看不太出來,只要逼急了,還是可以推動事務的進行,放大到整個大明就不一樣了,山高皇帝遠,縣令百里侯,朝廷的命令想要貫徹下去是真的困難。
不過大明現在倒是還有一個高效群體可以用,那就是連年戰爭催生出來的這批軍功新貴,很顯然,軍國制是古代帝國最高效率的一種國家制度,只是這種玩法很危險,玩好了就是遠邁漢唐、威逼四夷。玩不好嘛,就是“朕,朕,狗腳朕”,天下大亂、率獸食人的人間慘劇了。
由于官僚系統本身的低效,以及京畿地區的官吏被建奴殺了不少,雖然已經結束戰爭快半個月了,但是朝廷對于各地的損失情況,甚至對于斬首和戰損的情況,也只得到了一個估計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