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進注意到她眼底那抹被藏得很好的落寞,心中微動,那還殘存著面對王府殺氣的冷厲眼神瞬間融化了些許溫暖。
他側過頭,唇角揚起一抹坦蕩的笑意:
“‘聽說’?那多沒意思。”
他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現在天光正好,我們也去!”
趙以衣一愣,下意識就要開口說家里還有好多活沒干完。
話未出口,對上梁進那認真的眼神時,所有推脫的理由都消散了。
一股夾雜著感動、興奮的暖流涌上心田,驅散了心頭的陰霾。
最終,那秀氣的唇角彎成了喜悅的弧度,用力點了點頭:
“好!”
梁進于是去租馬。
不多時,一匹健壯的黃驃馬載著兩人,躍出雄壯的城門,踏上通往城郊的官道。
禁軍普通士兵并不能離京,但是梁進如今已經是旗總,只需要隨便找個理由是可以短暫離京的。
風聲在耳邊呼嘯,將京城的喧囂與壓迫感暫時甩在了身后。
官道上行人漸漸稀少。
梁進控著馬韁,目光投向廣闊的郊野。
入目所及,卻是一片蒼茫的蕭索。
大地仿佛被過度索取的傷者袒露著荒涼的肌膚。
視線所及,只有稀稀落落的枯黃草甸和平緩起伏、光禿禿的黃土坡。
巨大的樹墩偶爾突兀地矗立在曠野中,如同被斬首的巨獸殘骸,無聲訴說著曾經的繁茂與今日的孤寂。
“朝廷用度浩繁,京城更是薪柴炭火如流水。”
梁進指著四周,對身前的少女低聲解釋:
“莫說大樹,便是像樣些的灌木荊棘,也早幾十年就被砍光了。”
畢竟生活在京城之中的人口太多,對于木材的需求格外大,無論是建房還是生火都需要大量的木頭。
所以京城附近能砍的樹木,都基本上砍光了。
現在京城所需的木頭,都是從上百里之外運送過來的。
但也并非絕對。
目力所及,還是能夠看到一些長滿樹木的山峰和清翠的密林。
只不過這些地方……很特殊。
“那是皇家的鹿苑和勛貴大臣的莊園領地。”
梁進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
“那些郁郁蔥蔥,是平民連腳也伸不進去的地方。”
最終,他們在遠離官道幾里地外,尋到一處地勢略高的小土坡。
坡頂荒涼,唯有一片韌性極強的野草扎根于貧瘠的黃土之上,綠得頑強。
“吁!”
梁進勒住馬匹,翻身下馬,又將趙以衣輕柔地抱下鞍鐙。
將韁繩系在一塊粗糲的巖石上,任由馬兒低頭啃著稀疏但鮮嫩的草芽兒。
沒有言語。
無聲反而成了此刻最溫柔的語言。
兩人并排躺在微濕松軟的草地上,青草特有的、微帶泥土腥澀的清新氣息包裹著他們。
頭頂,是秋日北疆才有的、廣闊澄澈如洗的藍天,純凈得沒有一絲云絮。
梁進側過身,目光落在身旁少女柔美安靜的側臉上。
長長的睫毛在陽光里投下溫柔的陰影,挺翹的鼻尖下,唇瓣因緊張與羞澀而微微抿著,透出天然的柔潤。
多么美好和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