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竟然……”
他的眉頭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如刀鋒般銳利的蹙起!那是看到完美人才被最愚蠢的污點毀掉的惋惜與薄怒:
“因一區區深宮下奴!一婢女之殞命而……焚身以火!自絕于這煌煌天威與王法之前!”
“自毀前途,自尋死路!”
鎮雷垂首肅立。
冰冷的金屬面具后。
無人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唯有他那按在胸甲上的、覆蓋著細密鎖子鏈甲手套的五指正……無法抑制地死死收緊!
他憎惡梁進!
盡管他們素未謀面,毫無仇怨。
因為梁進就像一面無比光亮、無比刺眼的鏡子,照出了他內心最深的卑微與不堪!
也照亮他心底那道深不見底的……污濁傷口!!
讓他無處遁形!
梁進可以為了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義妹,一個身份卑微的小宮女,單槍匹馬,悍然闖入龍潭虎穴般的皇宮大內。
不懼千軍萬馬,直面帝王天威,以武犯禁,快意恩仇,縱死無悔!
而他鎮雷呢?
當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人被屠戮,家園被焚毀,他卻只能跪在敵人的腳下,為了茍全性命而搖尾乞憐。
甚至認賊作父!至今仍在為覆滅自己族群的仇敵效力!
極致的嫉妒!
他嫉妒梁進能如此隨心所愿!
更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渴望!
他渴望自己能成為梁進!那份不顧一切斬斷黑暗枷鎖的……決絕!!
沈無咎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
平靜中帶著一絲銳利如鷹隼的審視,瞬間如同冷針刺入鎮雷混亂的心防:
“梁進、趙保,以微末之身,卻如同兩顆驟燃于京華夜空的熾烈流星崛起。”
“其勢之速,其光之炫,絕非無根浮萍!他們的背后,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捕神的目光如同穿透了迷霧,看向遠方:
“而趙保曾秘入葬龍嶺核心區域……”
他緩緩轉身。
那雙仿佛能洞徹人心虛妄的眼睛,無聲地刺向了鎮雷:
“那場驚天劇變之后,里頭埋葬的秘密,是否已經……被打開了?”
當年葬龍嶺上的秘密天牢九淵巖牢,就是由六扇門看守。
六扇門的初代捕神,就是在九淵巖牢的劇變之中死去。
沈無咎知道的秘密,自然比別人要多。
沈無咎微微一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看來,葬龍嶺上,恐怕發生了某種超乎我們預料的變化。也是時候……再派人進去仔細查探一番了。”
鎮雷的整個身軀,在沈無咎目光聚焦而來的剎那,不可抑制地……猛地繃緊。
如同……
被億萬伏電流瞬間貫穿過中樞!!
那冰冷鐵盔下的鬢角冷汗,如同蚯蚓般瞬間濡濕!
葬龍嶺!
那是他揮之不去的血海地獄!亦是他內心深處最后一片……不容褻瀆的凈土!
他所有族人的鮮血都浸透了那片土地,他們的亡魂至今仍在山風中哀嚎。
他絕不能!容許任何人!
再踏上那片……埋葬著亡親遺骸、浸透著他無盡羞恥的故土!驚擾祖先的長眠!
“回!回大人!”
鎮雷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聲音勉強維持在這冰冷鋼鐵面具的金屬震蕩頻率之內,帶著一絲難以掩蓋的生硬與急迫:
“根據我們多方探查確認,自康寧公主殿下前往葬龍嶺之后……”
他的聲音下意識抬高,帶著一種刻意的篤定:
“九淵巖牢已然整體坍塌崩陷,入口徹底被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