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比昨日更清淡通透,帶著冬日特有的干冽,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帶。
唐清淺醒得比平時晚一些。
她躺在床上,意識在柔軟的余韻里緩緩回籠,這才驚覺昨日已悄然翻過。
明明什么大事也未發生,心里卻是一片懶洋洋的空白,那些糾纏不休的焦慮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連一絲蹤跡也無處可尋。
她推開臥室門,廚房里飄來的香氣便輕柔地包裹上來——豆漿的清甜混著油條微微的焦香。
餐桌上,柳熙然正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小心翼翼地吹著氣,臉頰被熱氣熏得微紅。
灶臺邊傳來滋滋的輕響,謝夭夭背對著客廳,小小的身影正專注地忙碌著。
夏禹則站在桌旁,垂眸往豆漿里撒著糖粒,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以往的溫和。
唐清淺有點恍然地點點頭,視線一時未能聚焦。
“嘖嘖,難得連續在早上見到唐大小姐”,柳熙然跟著回頭,咧嘴一笑,嘴角還沾著一點白乎乎的豆漿沫。
“周一到周三,我都有早八”,唐清淺定了定神,下意識地反駁,語氣倒是恢復了平日的利落,“這個罪名我可不認”。
“清淺姐早上好”!謝夭夭頂著個有些松垮的丸子頭,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盤子走過來,里面幾只荷包蛋煎得金黃酥脆,邊緣微焦,火候恰到好處。
“早”。唐清淺應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粘在夏禹身上。
似乎有些不同。肩膀的線條不再是那種時刻繃緊、蓄勢待發的姿態,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松弛感。
“醒了正好”,夏禹很自然地接過謝夭夭手里的盤子,穩穩放在餐桌中央,又順手親昵地攏了攏小姑娘因動作而有些松散垂落的丸子頭,動作行云流水,“早餐齊了”。
唐清淺微怔,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臥室門內——床上凌亂的被褥無聲地印證著她剛剛蘇醒的事實。
“哇!溏心蛋”!柳熙然歡呼一聲,筷子已經迫不及待地伸了過去,“我沒說誒,夭夭居然記得我喜歡吃溏心的”!
謝夭夭正微微低著頭,任由夏禹幫她整理頭發,聞言笑瞇瞇地說:“熙然姐小心燙”。
夏禹順手把裝著醬油的小碟子往柳熙然那邊推了推,目光掃過依舊站在桌邊、顯得有些出神的唐清淺:“不先去洗漱”?
唐清淺這才像被點醒般,略顯僵硬地轉身走向洗手間。她站在鏡子前,望著鏡中那張熟悉又帶著點晨起迷茫的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微涼的指尖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清晰的痛感傳來。
可為什么...夏禹方才那再自然不過的舉動——給柳熙然遞油碟,替謝夭夭整理頭發,那流暢的動作,那眉宇間不經意流露的松弛——明明都是他能做、也會做的尋常小事,組合在一起,卻讓她心底生出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難道自己根本未曾踏上過淮州的土地?眼前這人聲細微的清晨,不過是她沉溺其中的一場大夢?
涼水撲在臉上,帶來清醒的微刺感。唐清淺用毛巾擦干,拉開椅子坐下。一碗溫度剛好的白粥已經靜靜擺在她面前,旁邊是擺放整齊的筷子和勺子。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