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復雜的、纏繞的、令人窒息的問題——關于責任、關于選擇、關于未來——它們依然存在,像窗外尚未落盡的梧桐葉,懸在枝頭,清晰可見。
但此刻,它們還未落下。
夏禹的改變,并非大刀闊斧的宣言,而是細微末節處的沉淀。他不再被“必須立刻完美解決一切”的焦灼感所驅使,不再時刻用“人渣”的枷鎖審判自己每一個細微的舉動。
他接納了柳熙然的“歪理”——在能力范圍內,對在意的人好,不必時刻背負著“公平”或“責任”的沉重十字架去衡量每一次付出。他允許自己“暫時解決不了”,允許自己“就這樣生活著”。
“自己想明白的,還是...”唐清淺追問。
“柳熙然”。夏禹沒有猶豫,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
他耐心地等著唐清淺走下最后兩級臺階,站定在他面前。然后,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掌心傳來的涼意讓他微微蹙眉。
“打印店就在小區門口不遠”,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試圖傳遞一點暖意,語氣恢復了平常,“咱倆走著去”?
唐清淺怔住。所有的思緒仿佛瞬間被抽空,只剩下手背上傳來他掌心的溫熱觸感。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纖細冰涼,被他寬大溫暖的手掌完全包裹。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地應道:“嗯”。
兩人慢悠悠地踱向小區出口。路過那棵熟悉的梧桐樹時,夏禹停下了腳步,仰起頭,目光在光禿的枝椏間逡巡。
“唔..還有..”他瞇起眼,似乎在認真清點那些頑強掛在枝頭、在寒風中瑟縮的枯葉。一陣冷風不合時宜地卷過,又帶落兩片打著旋兒的葉子,讓本就稀疏的枝椏顯得更加伶仃。
“看上去..也就剩個二三十片的樣子”?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身旁的人。
唐清淺的視線也掃過樹梢。她當然不會說出自己已經數了一遍、得出“還剩三十七片”這種精準到無聊的數字。
她只是淡淡地移開目光,語氣帶著點清冷:“大概吧。而且現在...”她頓了頓,尾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意,“..還有數的必要么?”
夏禹眉梢微挑,他其實也沒真去數,不過是心血來潮,想看看身邊這個心思縝密又慣于隱藏的小姑娘會不會接茬罷了。
不過倒是..少有地看到唐清淺另外一面。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小區門口打印店的燈光已經清晰可見。冬日清冽的空氣里,夏禹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沉默,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對了,唐小姐”。
“嗯”?唐清淺側目看他。
“說起來,之前和唐小姐簽那份口頭‘落葉合同’時,好像忘了約定毀約條款”?
唐清淺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她確實..完全沒想過這茬。
在她心里,夏禹說出口的承諾,尤其是關于她們的,幾乎等同于鐵板釘釘,從未設想過他會有“毀約”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