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夏禹應聲。如果僅僅為此,她不會打這個電話。
“小夏”,唐婉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直白的無力感,“我知道,我這個做母親的,以前...或許做得不夠好。有些事,現在說后悔也晚了。但眼瞅著年關近了,還有...還有晚州的忌日也快到了...”
她頓了頓,似乎這個名字從她口中說出也需要極大的力氣,“我不想,也不能再看著她一個人,用那種方式把自己鎖在過去里”。
夏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壓著皮膚下的隱痛。徐晚州的忌日...這個日子本身就承載著唐清淺心底最深的內容,何況是母女關系降至冰點的此刻。
“所以唐姨是想...”夏禹的聲音平穩依舊。
他精準地捕捉到了唐婉容未言明的意圖——這場冰冷的對峙,需要一個破冰人。而他,這個被夾在風暴中心的人,成了她眼中唯一可能撬動僵局的支點。
“我很少說這樣的話”,唐婉容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坦誠,甚至有些艱難,“但這次...小夏,算唐姨...拜托你。幫我...試著勸勸她?哪怕...只是讓她愿意在忌日那天,和我一起去看看她父親?或者...至少,讓她知道,我..我想試著彌補,想試著...靠近她一點”。
這近乎是唐婉容的“低頭”了。一個習慣了掌控全局、殺伐決斷的女人,此刻為了修復與女兒的關系,不惜向他這個“外人”、這個被女兒宣告“正在追求”的年輕人,發出這樣近乎懇切的請求。
空氣陷入短暫的沉默。夏禹也知道,唐清淺內心并非表面那般不在意,那日流露的脆弱與眼淚,同樣讓她輾轉難眠。
“叔叔的...忌日是什么時候”?夏禹沒有立刻給出承諾,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這個月28號”。
夏禹稍一計算時間。那時自己大概率已和謝夭夭返程,京城的事情也應暫告段落。
“唐姨”,夏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感,“我明白了。我會...盡力”。
他沒有說“保證”,因為這并非他能掌控之事,但他用了“盡力”,這已是他能給出的最重的承諾。
“好...謝謝你,小夏”。唐婉容的聲音似乎松動了些許,帶著不易察覺的釋然。
“叔叔有喜歡的花嗎?”夏禹問道。
“沒有”,唐婉容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松緩——她立刻意識到,小伙子這是在為忌日同去做準備了。有他在場,家里的氣氛至少不會徹底崩壞。
“小夏你還有什么想問的,都可以問我”。她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主動,仿佛在加固這份剛剛建立的脆弱同盟。
夏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出口的問題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唐姨,我想知道孟姨,也就是熙然姐媽媽的忌日”。
電話那頭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夏禹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凝滯中蘊含的驚愕與急速冷卻的怒意。
他瞬間了然——在剛剛建立“共同解決唐家問題”的默契后,自己轉向柳熙然生母的忌日,在唐婉容眼中,無異于一種赤裸的“背叛”信號,甚至是對唐清淺情感訴求的漠視。她必然在懷疑他的動機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