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進來,她便拿起一個帶手柄的銅盤遞給我,同時老譚解釋說,接下來需要我將羊糞烘干,其間老太太會用鼠尾草的煙氣給羊糞做凈化,使其具備與神靈溝通的靈性。
我不是很懂,但為了防止糞球被點燃,需要用根棍子隨時撥弄,感覺像在炒羊糞。
炒了得有二十來分鐘吧,其間老太太一直往火炭里加鼠尾草,這就搞得氈包里頭煙霧繚繞的。
好在這種煙并不嗆,而且有種類似薄荷的清香。
另外鼠尾草的煙氣應該是具有一定安神作用,等我一鍋羊糞抄完,就感覺注意力特別集中,心里頭也很平靜。
隨后朝魯老頭撤走火盆,取出一張羊皮鋪在地面,羊皮上畫著十字形的圖案,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符號。
扎蘇娜老太太又取出一只青銅碗交給我,示意我將羊糞倒進碗里,而后便正式開始了占卜。
過程是我捧著銅碗,集中精神想著要占卜的問題,扎蘇娜老太太在一旁吟唱咒語,一邊唱還一邊用一根骨杖打著節拍,等吟唱完畢,她就接過銅碗開始拋灑羊糞。
總共拋三次。
每次拋完,她都會用骨杖將羊糞分成數堆,然后查數量。
這個我雖然不懂,但大概能明白,應該就類似咱們中原的“筮”,也就蓍草起卦法。
后來我查了一下。
我擦嘞,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老譚說的一字不假,“庫馬拉克”占卜法的等級的確很高,而且這種占卜還號稱薩滿的“死亡方程式”!
尤其在成吉思汗至忽必烈時期的蒙古擴張階段,蒙古軍隊每次攻城前必由薩滿進行占卜,并會依據占卜結果,決定攻城的兵力配比、事后屠城與否,以及屠城時具體的數量和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斬首、坑殺、焚燒、溺斃……甚至是讓俘虜和平民自相殘殺,堪稱殘忍至極。
大概五分鐘后,三次羊糞拋完,扎蘇娜老太太開始解讀卦象。
而后,我再次見識到了她的本事。
第一卦我問的是把頭的吉兇,她只琢磨了幾秒,就一邊說一邊指向氈包外頭。
老譚在旁邊小聲翻譯道:“根據長生天的明示,你問的這個人,就是剛剛那個小姑娘的親人,目前沒有危險,不用擔心,用不了太久你們就能見面。”
我大為震驚,心說這老太太也忒牛逼了點,這都叫她給看出來了。
“嗯……?”
正想著,老譚忽然皺起了眉。
這次直到老太太講完他才繼續翻譯:“老太太說這人未來的命運,她看不太清,只能判斷出是跟你有關,而且還跟一個……額,一個拿罐子的姑娘有關……”
“啊?”
“拿罐子的姑娘?”
老譚明顯也有些懵,點頭說:“對,直接翻譯就是這意思。”
我說還能不能再具體點,結果老譚一問,說不能了。
這就搞的我有點莫名其妙。
琢磨了半天,我沒想出來什么女性會拿罐子,便只能開始第二卦,問疤叔和馬哥的情況。
這回老太太的解讀倒是很簡單,就一句話:你們很快就會知道。
我最煩這個。
什么很快知道,我想立刻知道!
而由于涉及到疤叔,老譚也很關心,可甭管怎么問,老太太都是搖頭,并掏出剪子開始剪羊皮。
一見到這個,老譚便說看來只能等了,因為羊皮剪碎就代表占卜結束,她不會再說了。
不過雖然沒得到明確答案,老太太倒是又做了些護身符送給我們。
和之前的牛皮護身符不一樣,她先將羊皮剪成半掌大小,里頭包了一撮鼠尾草的灰燼,然后用針線縫成了錢袋子的形狀,看起來蠻別致的。
臨走時我本想給錢,卻被老譚眼神制止了。
他說人老兩口當我們是朋友才幫忙的,我要是掏錢,就等于抽人家大嘴巴,老頭指定會放狗咬人。
隨后他叫我不用擔心,說等送走我們他會再來,給修修氈包羊圈,弄個發電機什么的,往后也會關注老兩口的生活。
臨近午夜,草原上黑的一批。
折騰了半宿我有點累,很快就瞇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感覺車停下就以為是到了,結果一睜眼,發現我們還在草原上。
正打算問問怎么回事,車門忽的一開,就見老譚攥著衛星電話,大聲說道:“小沈,山子有信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