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
我深吸口氣,將墨鏡拉下鼻梁,扭頭再看。
敞口、高腰、鼓腹、單側把手……
是!
就是林文俊刨出來那件!
回紇鎏金唐瓶!
這時又有兩名游客在攤前駐足,那人趕忙笑呵呵的開始招呼,說兩位老板喜歡啥隨便看,有相中的可以上手。
然而沒想到,這倆人竟是小鬼子,開口就是一句“摳奶擠哇”,把他搞的有些懵逼。
好在語言從來都不是古玩交易的障礙,小鬼子摳完奶,便指向那人手中的唐瓶。
那人也不墨跡,當即把瓶子往過一遞。
見到這一幕,我不自覺瞇了瞇眼。
新手。
古玩交易的過程中,不是親近之人絕不會直接過手,否則一旦某一方沒拿穩,摔了碰了就說不清了,正確的做法是先放下,讓對方自己拿起來看。
這是規矩,和東西什么材質、容不容易摔壞沒關系。
時至今日,好些黑商仍靠這種辦法坑人,行話里稱之為“粘包賴”。
那么問題來了。
我怎么確定這家伙是新手,而不是粘包賴的?
很簡單。
粘包賴的東西原本就會有瑕疵,這樣賴起來才能十拿九穩,唐瓶什么情況,我再清楚不過了。
果然,那人雖是個生瓜蛋子,小鬼子卻蠻懂行的,根本就不伸手,而是比劃著,示意他放到攤位上。
借著雙方手語交流的空檔,我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溜達到一旁偷偷觀察。
這人個頭不高,大概二十七八歲,三角眼、八字眉,皮膚很黑。
雖然不懂行,但他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絲精明,有種我們東北人特有的那股子鉆營勁兒,由于他是個新手,所以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新手哥”。
除了唐瓶,新手哥攤位上還有一些小件首飾、銀酒具、陶俑、銅錢什么的。
酒具和銅錢沒印象,小件首飾中有好幾樣都是跟唐瓶一起出的,至于陶俑……
是我親手從葉護太子的磚槨中摳出來的!
我還記得是南側右起第二個槨廂,當時里邊總共出了十幾件貨,這幾尊陶俑個頭小,繪色也偏單一,估計最多賣個五六千塊錢,所以我看了兩眼就又給放回去了。
想到此處,我再度瞄了新手哥一眼。
咦?
奇怪。
居然沒有土味兒。
難道說……他不是黃鷂子的人?
擔心引起對方注意,我晃悠到另一側,蹲到一個蒙古老大爺的攤位前琢磨。
我們是二十二號凌晨跑出來的。
不出意外的話,那天上午黃鷂子他們應該就會到。
換別人不好說,但黃鷂子有獵鷹傳訊,肯定知道谷地中人槍不在少數,也肯定會做充足準備,所以他解決林文俊,應該不會很費事。
搞定了林文俊,他自然就會開始搞地宮。
至于要搞多長時間……
我想了想,感覺不會太久。
畢竟黃鷂子除了會盜墓,還會找礦,那他身邊指定不缺炮工,一旦有炮工加入,這活兒的難度就不大了,估計兩三天就能拿下。
也就是說,如果順利的話,大概我出貨那天,他們也就基本完活了。
而從那天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一星期,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大貨需要對樁,可能不太好出,但像首飾、陶俑這一類小玩意,先處理掉是完全有可能的。
當然了,唐瓶不能算小玩意,這東西收藏價值相當高。
因為它身上有故事。
一句話概括:這是安史之亂時期,唐朝賞給回紇騎兵的金瓶!
如果沒這一句,那它就是件普通的唐代鎏金銅器,按當時的行情,我們出貨也就是三到五萬左右。
但有了這一句,至少加個零。
所以嘛……
嘿嘿,要么黃鷂子壓根沒看見,要么就是他本事不到家,打眼了!
正尋思著,剛剛摳奶的小鬼子嘴里冒出一句生硬的中文:
“老板……多少錢?”
我立即豎起耳朵,斜眼偷偷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