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漏?怎么勾?
一靠知識,二靠經驗,三靠他在明處,而我在暗處。
知識方面,這人比我多活十幾年,又是專業賣米的,古玩上的造詣肯定要壓我一頭,但我并不慌張。
因為大家的路數不一樣。
他作為賣米,專注的是掌眼鑒寶和市場行情,而我是土工,將來還要做眼把頭,所以我不光要學古玩知識,墓葬形制和喪葬文化也是重點。
尤其這次進草原之前,為了確定佛寺區域,我是下了大功夫的。
這要說起來還得虧郝潤。
當時為了確定龍水到底是哪條河,我看唐代以前的史料沒有進展,郝潤突發奇想,提醒我往后看,而唐代以后,草原上崛起的第一個大型政權,就是契丹人建立的遼國。
以至于那幾天,除了《契丹國志》,《遼史》、《全遼文》、《陳國公主駙馬合葬墓發掘簡報》……等等,這些遼代的史料和考古文獻我全看了,眼下過了還不到一個月,放我腦子里頭還熱乎著呢。
所以盡管這東西我是第一次見,了解的內容,未必就比他少。
組織了一下語言,我不緊不慢的開口道:“說實話,這個東西做的不錯,遼代黃金面具,不同時期風格也不一樣,初期多粗獷質樸,中期則精湛細膩,晚期要偏簡單僵化,這件很明顯,屬于中期風格,額……我沒記錯的話,就是遼景宗到遼興宗的那個階段。”
“尤其遼圣宗和遼興宗這兩代,大遼國力強盛,和中原的交流頻繁,喪葬制度也已經成熟,是黃金面具工藝的巔峰時期,而契丹立國之后,等級制度森嚴,能使用這種品相的純金面具的人,不會太多。”
“所以如果這東西是真的,那么它的主人,應該是圣宗或興宗時期,二族出身的頂級高|官,比如北院樞密使、北院大王、南院大王之類的,而價格的話么……”(二族即皇族耶律氏和后族蕭氏)
話說到這,我搓著下巴琢磨起來。
實際上我根本不是在研究價格。
斷代和估價,早在金振武搭話之前我心里就已經有譜了,這是所有癡迷古玩的人,在碰到一件新東西后不自覺就會進行的思考。
就好比大街上看見一個波濤洶涌低胸裝的美女,是個正常男人,都得主動開一下自瞄……
而且我這一套說下來,聽著似乎挺牛逼的,其實也就一般般,稍微熟悉遼代歷史和遼代文物形制演變的人就能夠判斷出來,畢竟史料和文物都是死的,捋著一點點往上套就行了。
當然我也并非十拿九穩,因為有時候古董和古墓一樣,會搞特殊,所以我才停下來,觀察一下金振武的反應。
萬幸,書沒白看。
此時金振武眼底的不懈和輕蔑已經完全消失,他嘴巴微微張開,正一臉震驚的打量著我。
這就說明,我蒙的指定是大差不差。
于是我不再猶豫,繼續道:“拍賣會沒上限,我不敢說,但如果讓我給個一口價,這些。”
看我伸出兩根手指,他略微皺眉。
不過這次他沒有不耐煩,而是仔細琢磨了一下才問:“低點兒不?”
“不低了…”
我搖頭:“面具上沒有龍紋和寶相花,說明多半不是皇族,而是后族,雖然遼國時期外戚的觀念不重,但姓蕭的肯定比不上姓耶律的,我覺得這個價格剛剛好。”
再度琢磨片刻,他認同了我的看法,緩緩點了點頭。
而后他深吸口氣,豎起大拇指道:“牛逼啊志權兄弟,老哥我今天算見識到了,但是……”
停頓幾秒,他道:“兄弟,我就有啥說啥了,這件東西絕對沒問題,所以眼力方面,兄弟你還是得多練練,不過你畢竟是隔著玻璃罩子,沒上手,覺著存疑倒也沒毛病。”
聽到這話,我心里頓時一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