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
這是這個人給我的第一印象。
深沉,從容,浩如淵岳。
毫不夸張的說,當時我是先感受到他的氣質,然后才意識到:
這人長得很帥。
四十來歲,梳著一個復古的三七背頭,劍眉星目,棱角分明,既不缺謙謙君子的溫潤風度,又自帶不怒而威的男子氣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點,對視的剎那,我隱隱間竟有些發瘆。
而等到回過神后,我卻又不自覺泛起嘀咕,心說真是怪了,自己咋會出現這種感覺?
不過由于他當時已經進屋了,我就沒顧上多想。
“能上手嗎?”
他問,語氣很有禮貌。
聽我說能,他就拿起那方“文光射斗”澄泥硯仔細觀察。
半分鐘后……
“嗯。”
他點點頭,自顧自的說:“不錯,典型的‘絳仿虢州’,雖然沒有‘官款’,但工藝不次于貢品級,唯一的缺點,是沒有契丹文,可惜了。”
最后這句話老趙也說來著。
由于我不懂硯臺,上午就叫老趙幫忙給打了下價,當時他說完這句,告訴我有契丹文的他六萬收,沒有最多給兩萬。
至于皮衣男所說的“絳仿虢州”,意思是“絳州人防虢州工藝”,此特點只有遼代中前期的澄泥硯才有。
這個原因說起來有點意思,給大家講講。
作為我國四大名硯之一,澄泥硯雖是在唐代初創,但其工藝,是到了宋代才達到巔峰。
這其間的核心產地,主要是虢州和絳州這兩個地方,也就是現在的河南靈寶附近和山西新絳縣。
不過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貢品級澄泥硯都是虢州出的,絳州的只能排第二,要有新絳的小伙伴看見這話可不要罵我,不是我說的,是柳公權說的,他在《硯論》里明確提到過,說絳州黑硯為天下第二。
到了契丹立國后,在和北宋簽訂《澶淵之盟》之前,他們有事兒沒事兒的,經常南下打草谷,也就是搶劫。
可不是光搶錢糧,人也搶,而且不論男女,畢竟男的可以干個種工作,女的嘛……嗯,也可以干。
而在被搶的人群中,就包括絳州的制硯工匠。
契丹作為游牧民族,手工業不發達,所以這些人到了遼地大多還是干老本行。
直到某一天,遼國大官來了。
騎在高頭大馬上,用生硬的漢話說: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做一批硯臺,給我們遼國的大皇帝使用,不得有誤。
這硯匠們聽完直接就慌了。
畢竟過去是沒有質檢標準的,腦袋和九族就是質檢。
他們心里清楚,論工藝,絳州是不如虢州的,所以這要是還按傳統手法干,一旦哪天來了個嘴賤的宋國使者,看到遼國皇帝桌上的硯臺,裝叉說你這不行,你這是天下第二,我們皇帝都不用,那他死不死不知道,咱們的腦袋全他媽都得搬家!
因此硯匠們一合計:拼了!按虢州工藝來做!
雖然他們不是虢州人,但好歹都是干這個的,原理和手法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