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神域仍舊存在,漆黑的環境隱約透進幾絲薄白的天光,顏色淺淡。
虛神域的力量在逐漸減弱。
蘇淺淺環顧一周,目光最后落在眠天毫無血色的面容上,隨即,她伸出手,輕輕觸上他的鼻息。
呼吸細弱而無力,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蘇淺淺深深嘆了口氣,剛要收回手,卻被拽住。
“不要走……”
昏迷中的眠天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一遍又一遍地喚著她的名字:“淺淺……求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淺淺……”
蘇淺淺抿了抿唇,心情無比復雜。
……
昏迷中的眠天睡得很不安穩。
他好似是被困在夢境之中,身邊周圍走馬觀燈地穿梭過無數人,有認識的人,也有不認識的人,他們都在用一種極度厭惡的眼神看他……
兀蛇一族的獸人,生來便是世間最冷血無情的動物。
他一個人無助地站在原地,那種被棄于孤城般的空虛寂寞漸漸開始蠶食、吞噬他……
就在這時,在無數雙厭惡的眼睛里,出現一雙少女明媚的眼眸,她杏眼微彎,笑盈盈地看著他,眼里沒有絲毫的厭惡和嫌棄。
她笑著朝他伸出了手,親切地喊他:“小眠……”
隨著這聲“小眠”,原本貧瘠的孤城遍地長出鮮花,點綴了色彩,幽暗陰郁的世界忽地亮起了一抹鮮亮。
原來貧瘠不是他的宿命,被愛才是。
當你感受過一次毫無保留的愛,那便永遠也無法忘記當時的感覺,想要牢牢抓緊,一輩子留在身邊。
可有時候抓得越緊,失去的越快,就像流沙逝于掌心。
他所有的不堪和嫉妒,皆源于太害怕失去了,她身邊有那么多人關心她、愛護她,他只是一個受人嫌棄的冷血蛇獸人,卻異想天開地想要獨占她……
懊悔、不舍、猶豫、掙扎……各種思緒糾結于心頭,好似即將要沖破他臨近決堤筑起的最后一抹防線。
忽然,炙熱的血滴在他唇角,像是火一樣燒,火辣辣的。
眠天混亂的思緒猛地清晰,他倏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便是蘇淺淺手里握著一把匕首,正劃破細膩白皙的手掌,讓血流下來,滴進他嘴里。
“滾!!”
意識到什么的眠天突然崩潰地推開蘇淺淺,伏在地上瘋了似的地嘔出嘴里的血。
他眼珠子瞪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對血液的厭惡仿佛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蘇淺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驚愕地看著眠天一反常態的行為。
兀蛇一族修煉蛇蛻之法化形成龍,需要大量的鮮血塑身,抵抗天命,難道不應該對她的鮮血很渴望嗎……
可即使表現得再厭惡,眠天還是吞了不少進去,他原本慘白的臉色有稍微的好轉,看起也沒有方才那么虛弱了。
他扭過頭來看她,聲音從未有過的凜冽:“你干什么,想死嗎!”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蘇淺淺也有些生氣了,一把甩下匕首,“你用虛神域把我困在這兒,明明自己都快堅持不住了,你還不放我出去,你是要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嗎?!”
眠天沉默了。
他垂下眼眸,碎發掩在晦暗的光線下,遮住了神色,半響才冷冷吐出一句:“……我死了,你不就能出去了。”
蘇淺淺聽著這話更氣,真想撿起匕首往他身上捅幾刀!
這家伙但凡不那么執拗、好好說話也不至于鬧出這么多矛盾!
“……他們在北荒和東璃。”
原本沉默的眠天突然吐出這么一句話。
蘇淺淺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反問:“什么?”
“銀朔在北荒,琥陽在東璃。”
蘇淺淺愣住了:“你把他們弄去了那么遠的地方?!”
北荒她知道,位于獸世大陸極北之地,那里常年大雪覆蓋,冰天雪地,與這里相隔著數幾萬公里。
不過東璃是在哪兒?
難道是大陸極東之地?
蘇淺淺正思忖著,眠天又幽幽開口道:“……等我死了,你可以去找他們,我不會再阻止你。”
這次蘇淺淺真的忍不了,氣得上前一把揪住眠天的衣領,大吼道:“眠天,你到底想干什么?!交代遺言?你真就這么想死?”
眠天撇開腦袋,臉頰和脖頸上逐漸顯露的花紋和鱗片一覽無余,身體的巨大消耗已經讓他很難維持人形,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變成那條難看又惡心的巨蟒。
他滿臉生無可戀:“……我做了那么多傷害你的事,你難道不應該趁現在一刀捅死我嗎。”
蘇淺淺聽著這話,終于按捺不住扇了他一巴掌,怒吼道:“你瘋了嗎!如果你真的喜歡我,那就現在撤了虛神域,養好身體和我一起去找他們,跟他們道歉!不是露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給我看!你覺得這樣我會同情你嗎?!”
眠天苦澀地勾了勾唇角:“……太遲了。”
他做了那么多對不起她的錯事,已經不值得原諒。
也許,他本該永遠縮在獨屬于自己的陰暗冰冷的角落里,不要去奢求渴望她的愛,這些事就不會發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