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廂原來是這種人,一來就想賺人家眼淚!”師師佯嗔道,“呵呵,四廂快些說來吧,只要是有趣的就行,你是不知道,我整日在這樓里,都快悶死了!”
“呵呵,好,那我就說了啊!”劉錡腆然一笑,“就是先時錡經過我陜府驛站時,曾見墻壁上題著一首《浪淘沙》,詞曰:‘目送楚云空,前事無蹤,漫留遺恨鎖眉峰。自是荷花開較晚,孤負東風。客館嘆飄蓬,聚散匆匆。揚鞭那忍驟花驄。望斷斜陽人不見,滿袖啼紅。’,旁邊還有一段說明的文字,曰:‘幼卿少與表兄同硯席,雅有文字之好。未笄,兄欲締姻。父母以兄未祿,難其請,遂適武弁。明年,兄登甲科,職教洮房,而良人統兵陜右,相與邂逅于此。兄鞭馬略不相顧,豈前憾未平耶。因作《浪淘沙》以寄情云。’”
劉錡說罷,但見師師忽從袖畔掏出一方絲帕,她忙低下頭去擦拭了一下眼睛,絲帕輕覆,玉腕輕盈,惹得劉錡不覺有些心動。不一會兒,師師便抬起那尚有些瑩亮的杏目,笑道:“果然是有些摧人肺腑,小女子平生最不能聞這等軼事了,四廂務必快些,快些說個笑話來,給小女子沖一沖這悲感!”
劉錡聽罷,當即有些無所適從起來,好在他平素常跟夫人在閨房互相說笑,他自是靈機一動,憨笑道:“好吧!那就再給姑娘講一個我們武人‘掉書袋’的笑談吧!”
“好,小女子洗耳恭聽!”師師當即抿著嬌唇正襟危坐起來。
“話說國初時那黨進黨太尉,本出奚戎,不識一字,有一年朝廷遣黨太尉前往備邊,朝辭之日,黨太尉欲致辭敘別天陛,閤門使吏便跟他說:‘太尉乃是邊臣,不須如此。’哪知這黨太尉性子倔強,非要陛辭不可,他手下左右只好將說詞寫到了太尉的笏板上,讓他背熟了方得入宮。不曾想黨太尉見到太宗后,先前所記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半天未能道一字,待他忽然仰面得以瞻視圣容,情急之下便厲聲道:‘臣聞上古,其風樸略,愿官家好將息。’”說出黨進這句話時,聲情并茂的劉錡還故意表演著一應動作,“這么沒頭沒腦的幾句話,說得在場的仗衛、宮女們都趕忙掩住口,幾至失容……”
“哈哈,哈哈,這個黨太尉!四廂也真是學得惟妙惟肖!”師師一時笑得花枝亂顫,險些把眼淚都給笑了出來。
劉錡不動聲色,繼續道:“待黨太尉陛辭之后出來時,左右問:‘太尉何故忽念此二句?’黨太尉道:‘我嘗見措大們愛掉書袋,我亦掉一兩句,也要官家知我讀書來!’”
“措大”又稱“醋大”,是對那些窮酸文人的一種輕慢之詞,師師輕掩著桃花面道:“呵呵!‘措大們’,呵呵!看來黨太尉平日沒少被‘措大們’譏笑啊!”
師師請劉錡在樓內樓外轉了轉,兩個人回屋后又說了些家常的閑話,劉錡突然有些忍不住道:“錡看姑娘家藏書甚多,必定常讀書史,今日錡倒是造次了,不知姑娘如何看那班婕妤?”
劉錡此言一出,師師的心弦不免為之一動,看來這劉四廂真是個沒多少城府的直腸子啊,于是她故意說道:“婕妤有《自傷賦》、《搗素賦》及《團扇歌》傳世,乃是兩漢有數之才女,小女子一向喜好文墨,自是仰慕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