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樓露齒一笑:“我知道了,唐二閣主好大顧忌,我不是什么官腔人兒,本是來去自由一小鳥,閣主想帶我去哪都可,不愜意時我自走了。”
黃樓答應得這樣爽快,反叫朱玉藻和唐襄面面相覷。大概武藝高超的女子如她和秦棠姬,都已經不覺得世上有什么虎狼之地了。還在猶疑如何接她的話,黃樓反身走回去開始徒手拆卸竹臺,一邊道:“我這風流公子追了落花去,暫時不會現身了,但夜里應當會回我身邊來,唐閣主不急這一刻吧?”
“還未請教如何稱呼這位……黃兄弟?”
黃樓一面將亮麗長發盤起來,一面爽朗笑道:“黃樓只是我的漢名,我沒有父親,自然也沒有姓氏。若是跟我的兄弟姓,那該叫我上官黃樓,但師傅生前已經說過了,這個姓氏他不想再加到我的頭上,就連我的弟弟也不該用它。可你們漢人有許多禮儀道理,因為我弟弟的生父畢竟還活著,所以到底還是隨了他的姓氏。他單字名武,上官武。”
“喔,上官武,”唐襄將這三個字在口中嚼了嚼,回過神道,“實話告訴妹妹,我們二人來廣陵并非賞春游玩,就是為了那名逃走的少女來的,她名叫秦棠姬。令弟若能追上她,會幫我們的大忙。但我們與這位小娘子稱不上朋友,她甚至會來殺我們也不一定,這其中的因緣我一時說不明白;屆時若碰上她,還請妹妹見機行事。”
果不其然,這話立即將黃樓繞了進去,她停在那思考了許久,最終忍不住問道:“她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唐襄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黃樓妹妹,你既然這么想知道,我可以解釋給你聽。若要按普通平民的道義好壞來劃分,我們與她誰也不是善類;若要按你對我們的喜惡來預判她的好壞,我已經說了,就連我也不知她是敵是友。世上有許多不能用好人和壞人這樣的詞概稱之的人,正如你方才演戲,可知道自己演的是個好人還是壞人?你知道自己演的是誰么?”
她這才緩緩反應過來,自己演的是蝕月教的教主,眼前這位是蝕月教的閣主!詞本都是弟弟寫的,她此前只把李深薇這一角當作普普通通的女子來演,盡管隱約知道那是誰,卻從沒有放到心里去過。
她喉頭上上下下,吞咽了幾回,回答不出。
唐襄微微笑道:“我與薇主日夜相伴,敢說她絕不是純白無瑕的君子,但也不是十惡不赦的魔頭;有一類人不是善角或是惡角,只有一個詞能概括之,你可知道那是什么詞?”
她聽黃樓沒有出聲,緩緩道:“是主角秦棠姬是善或惡都未可知,但已經可以知道,她是個主角。不知我這樣說,你明白么?”
只見這女郎仍舊呆了一下,忽然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來:“這有何難,我也是主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