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吳大不同,他作為一個曾幾何時在州城里乞討的叫花子,一方面口才不錯,另一方面,也算是個耳聽八面的主兒。腦子比很多人都好使,像這“拿鄉紳錢財替他們消災”的主意,也就是他提出來的,由他去城里,自然再合適不過。
不過他倒是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應該以一個什么身份進城,思前想后,到底還是決定,偽裝成一個老農。
吳大穿上農夫耕地的粗布衣裳,扛上扁擔,擔子里裝一些青菜,不占地方還方便藏東西。然后挑著擔,便一路朝江南郡郡城走去。
自從孫正然來了之后,周圍的許多村子都已經重新開始開墾土地,重新插秧。東海郡的糧食,完完全全地救了江南郡的散戶農家一條老命。
吳大嘆了口氣,心想,孫正然如果真的不管軍隊,恐怕真的是一個好官。但是那天,他和無數平民士紳沖出城,看到的那一幕,絕不是一個能夠組織復墾的“好官”做得出來的事情。
那可是完完全全的一場虐殺,完全沒有半點朝廷命官對于本地鄉民的情面,幾乎所有人都被當成了亂黨。而孫正然,那個一眼就能看出的一身華麗鎧甲的老將,像是閻羅惡鬼一般,揮舞著武器,瘋狂地在人群中掃蕩著。
“卻說這孫正然,手擎一桿丈八亮銀槍,座下青鬃白狻猊,高喝一聲,挺槍朝那倭將刺去,而就在此時,倭人中殺出一員高大猛將,人稱鬼山田,縱馬沖向孫正然。這孫正然不慌不忙,一槍挑起面前那倭將,右手擎著長槍,左手拔出佩劍,只一合就將那鬼山田連腰斬成兩段,落在地上,連連哭嚎。后世有詩曰。。。”
他腦中慢慢地浮現起了做叫花子的時候,聽到的孫正然的故事,現在想起來,似乎那并不是說書人的夸張說法,如果真的是他那天見到的孫正然,的確可能做出說書的講的那種奇詭事情。
沒多久,他就到了江南郡城。
趕著這個時間進城,倒也不難,因為城中各類吃食都缺得很,他這樣挑著兩筐蔬菜的人,一進門就有城中大世族的人來收他挑著的青菜,連筐帶扁擔都買走了,價格也遠比平常高很多。兩筐加起來也沒有二十斤的青菜,居然能賣出將近一兩銀子。他找了家錢莊,用這一兩的小銀錠子換了些碎銀,找了家酒館便直接坐了下來。
腳夫、大家的仆役、車夫,酒館中坐著許多這樣的人,有的則干脆靠在柜臺邊,一邊喝一邊和旁邊的人聊天。
吳大走到柜臺前,靠著柜臺,朝著那年輕的伙計叫了聲“伙計,來碗黃酒,再來碟干果。”
“要什么干果?”那伙計轉身拿了個小碗,打開酒缸,從里面舀了一筒酒,倒在碗中,擺在桌上。
沒等吳大開口,只見一個白皙素凈的年輕人走到臺前,直接對那伙計說道“要半碟琥珀核桃。”
吳大上下打量了下這年輕人,見他衣著雖然普通,但是卻器宇軒昂,看著像是何處的士紳,又像是不知哪里的官員,總之,不想是一個普通人。
“一碟吧,”吳大直擊對那伙計說道“剩下半碟的錢我付。”
那人聽了這話,有些驚訝,轉頭看向旁邊的吳大,打量起這個常年風里來雨里去的男人“還真是多謝這位仁兄,誒,這位兄臺,我看您神色與常人不同,身形也很是硬朗,難道是軍中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