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叛逆不羈,一個柔弱內斂,雖是同樣的剛強,卻注定會選擇不同的道路。
“那時……”她漸漸閉上眼,聲音越來越來輕,“如果我先遇上的不是先太子下……而是你……那么……”
她沒有來得及說出那個答案,也再不可能回答她了。
“我尊重你的決定。”她向亭中的靜默回以謝意,“辛苦了。”
……
一刻之后,皇后的貼宮女畫眉領著一名畫師匆匆趕到,卻發現皇后已然“睡”了。
她的手中握著一支造型樸素的銅釵,那是她母親的遺物,多年前送給了一個即將出宮的人,不知為何又回到了她的手中。現在她就倚在亭柱上,面容恬淡安寧,誰也不忍心吵醒她的美夢。
畫眉捂住嘴,掉下一顆淚珠子。再看石桌,發現已有了一幅畫作。
畫面中,十四歲的少女面容俏,著淡鵝黃宮裝,側懷抱一束沾了露水的杜鵑。紅色的杜鵑花永遠定格在盛放的那一刻,與少女的面龐交相輝映,靈動而美麗,仿佛不是畫上去的,而是將所有的生命印在了紙上。
畫上沒有落款,從此世間再無人知這個少女的真名——歐陽瑾。
……
三后,皇后風光大葬,因未被褫奪封號,一切禮儀遵循后制,只不過獨葬于皇陵外西側,與先太子的墓比鄰而居。
燕京的百姓不明白這件事,以為皇后失寵,連衛家的祖墳都進不去啦……
延康帝對此皆付之一笑。
如今江山已定,大權在手,但他突然間覺得皇宮冷清了下來。他想在宮里轉轉,可是舉目所見,到處只有宮女太監,他撇開太監們,只進了御花園,才聽得一點活潑的響動。
“麻子麻,采枇杷,枇杷樹上一條蟲,嚇得麻子顛倒爬……”
一個小女孩正獨自在御花園中跳皮筋。
“小鳳,”他向那小孩招呼道,“你在念什么呢?”
“皇伯父!”小孩道聲喏,忙跑向他跟前,“是沈太傅教的!她說她小時候常唱,是她老家嘉興的童謠。”
“哦,是嗎。”他隨口道,向周圍看了看。
正值秋冬之刻,花園里到處枯敗荒蕪。他挑了塊假山石,一股坐下。
衛小鳳第一次見皇上如此隨便,不驚呼:“皇伯父,石頭臟,您不要坐石頭上。”
“坐坐石頭又何妨呢?來,坐,”已過中年的皇上讓出一塊位置,讓衛小鳳也跟著坐下,“這里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是我大越國中之物。想治國,就得從這里開始,先了解國土。土地乃立國之本……”
他說到這里,驀地停住。恍惚間,聽得最后一句有多人附和,聲音有男有女。
他又向四周張望了一下,確定這院中確實只有他和衛小鳳。
也是。
他們,都說過這句話。
他黯然地低下頭:“朕從不歐陽,朕也知道歐陽不朕。朕與她只是因為都上了同一個人,答應了同一個約定……”
“歐陽?皇宮里有姓歐陽的人嗎?”衛小鳳撓了撓腦袋。
“都走啦……”他嗟嘆,“都走啦……”
中秋過后的第三天,燕京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他倆坐在石頭上,迎著風,向空中散落的雪花伸出手。
千萬點白茫飛泄,覆盡一墨山川。
——也覆盡人間多少恨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