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發現局勢并沒有朝好的方向發展。她看到好些個親戚都站在大伯背后,都欲言又止。
其中二舅舅也站了出來,說:“按理說,他大伯不該在這時候借錢的,但是,要不是迫不得已,誰愿意豁出去這張老臉呢?”
大伯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一唱一和。
葉晴歌暗道不妙。
果然,二舅舅說:“外甥女啊,你那個表哥不爭氣,做生意賠了錢,欠了一屁股債,債主都討上門了。你舅舅我沒用,就是一個種田的,家里能有多少錢?但是債主不管啊,他們天天坐在我家門口,拿個大喇叭喊著還錢。我這張老臉早就丟光了。唉,借的錢有利息,晚還一天,就多一天利息。大家家里都不富裕,現在就你家有點錢。你支援支援舅舅吧。我一有錢,馬上就還你。”
對于這番話,葉晴歌一個字也不信。表哥的確是欠了錢,卻不是做生意虧本,而是裝闊氣在外面泡妞,前段時間泡了一個富家小姐,卻沒想到人家是在玩他。他被迷得暈頭轉向,給人家姑娘買了好多東西,然后人家屁股一拍,遠走了之。他能奈何?
在二舅舅的模范帶頭作用下,其他守夜到凌晨的親戚紛紛開口借錢。只有親二伯穩坐釣魚臺。
葉晴歌明白了,這些親戚哪里是來守夜的,哪里是來送父親一程的?分明是來借錢的!以為那五十萬的撫恤金是天上掉下來的!
老媽是個老實人,碰到這種局面手足無措,只知道默默哭泣。
借錢的突破口就落在葉晴歌身上了。
葉晴歌滿腔怒火,剛要呵斥這些狼心狗肺的親戚時,二伯緩緩站了起來。她心里更加不安。
二伯是村小學的老師,戴著眼鏡,一身的知識分子做派。老師這個職業不管怎么說,都受人尊敬。在整個葉家的大家族里,二伯說話才最有分量。而據她所知,二伯家的經濟狀況也不怎么好。只聽得二伯喝道:“一群混賬東西!老三尸骨未寒,你們就逼著孤兒寡母借錢?這還是人么?你們出去之后,別說姓葉!”
大伯臉上掛不住了,說:“老二,你這話有點重啊。”
二伯整了整衣冠,說:“重不重,你們心里有數。我是看不下去了,太不像話了。我知道你們家都有難處,都急著用錢,但是也不能現在找她們家借錢吧。那是什么錢?那是命換來的錢,那就是老二的命!在出殯之前,誰再敢找弟妹借錢,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二伯的話落在棺材前面,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大伯二舅等人都不說話了。
葉晴歌又委屈又感動,嗚嗚哭了起來。
患難見真情,原來二伯才是知道信賴值得依靠的人。
守到后半夜,人群慢慢散去了,只有大伯二伯堅持到天亮。
她靠著老爸的棺材默默地燒著紙錢。
父親的臉被砸得稀爛,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模樣。她厚著臉皮聯系郝總,因為郝總找的那個入殮師神乎其技,想找那個入殮師幫忙處理父親的臉。想了想,還是算了,再過一個晚上,老爸的遺體就會被送進火葬場,鄉村不是城市,窮人不是土豪,不搞追悼會,不搞遺體參觀。
……
出殯后的當天晚上,大伯和一堆親戚又來借錢。葉晴歌和老媽被敵人包圍,只能抱在一塊,哭得驚天動地。
好在他們被二伯轟走。
人都走完之后,二伯坐在葉晴歌面前,嘆了口氣,說:“你們也別怪他們,他們也是有難處。”
葉晴歌抓住二伯當做救命稻草,說:“您家里也有難處,但是您沒有像他們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