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呵呵笑了笑,說:“我的臉皮沒那么厚。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向你們借錢的。唉,老二這么年輕,就先走一步了。以前我們年輕的時候,三個人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什么事情都商量著一起干,真的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后來各自成家立業,人心就沒那么齊了。以前我家困難的時候,老三幫了我很多。現在你們家困難了,我當然要幫你們。”
葉晴歌擦了擦眼淚,發自肺腑地說:“謝謝二伯。”
二伯摘下眼鏡,用布擦了一番,說:“不用謝,應該的。說起來,在你還沒出生的時候,你爸可不是現在這樣子,很能干,做了大生意,掙了很多錢。”
“啊?我爸做生意?”葉晴歌大驚。在她印象中,老爸是個老實巴交的體力勞動者,什么時候做過生意?
“你不知道吧?嘿嘿,你爸年輕的時候可是風云人物,村子里最早搞個體承包的就是他,后來下海做服裝生意,掙了不少錢。不信的話,問你媽。”
葉晴歌好奇的目光投向老媽。
老媽輕輕點頭,說:“是這樣的。”
“從沒聽你們說過啊!后來呢?后來老爸怎么不做生意去打工了?”她意識到自己對爹媽的了解其實沒想象中的那么多。
“唉……人在走上坡的時候容易得意忘形。你爸掙了錢之后,胃口變得很大,借了很多錢擴大生意規模,沒想到市場變化莫測,一著不慎,賠了個底朝天,欠款無數,砸鍋賣鐵才還了一部分錢。最糟心的是,你爸失去了斗志,沒了東山再起的勇氣,一輩子老老實實地打工,過安穩日子,慢慢還債。”
“難怪老爸總是說不求發財只求安穩,原來是這樣。”
“當時你爸到處借錢還債,也找我借了錢。當時我要翻新房子,沒有猶豫,把錢都借給你爸了。本打算等你爸爸把別人的錢都還完了再還我的,沒想到你爸這么走了……”
“二伯?你是說我爸欠你錢?”葉晴歌察覺到二伯來者不善。
“是啊。二十年前,你爸借了我三萬塊錢。那時候的三萬塊錢相當于現在的三十萬啊!當時大家兄弟伙的,只算了半分利。這么多年了,連本帶利,差不多十一萬塊。湊個整,十萬算了。你二哥他正在搞對象,想買輛車討丈母娘喜歡,差點錢,你們就把你爸欠的錢還我吧。”二伯的眼睛藏在眼鏡后面,眼神有些模糊。
“所以,你跟他們一樣,也是來要錢的?”葉晴歌提高了分貝。
“不是要錢,是還錢。跟他們不一樣,他們是來借錢的。別人找你們借錢,你們想借就借,誰都不能強迫,但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嘛。而且我幫你們把他們都趕走了,省了好多麻煩,多少有點功勞。這十萬塊錢也不多,你們就還了吧。”
葉晴歌猛地站起來:“以前從沒聽過我爸找你借過錢!現在我爸沒了,你來找我們還錢?”
“有字據嘛。”二伯掏出一張紙,上面寫著欠條字樣。紙條泛黃,看起來年代久遠。
“媽,爸跟你說過這事兒嗎?”
老媽搖了搖頭。
葉晴歌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燃燒過后的灰燼才是最冷的。二伯給了她希望,現在又給了她絕望。
“你也是趁火打劫!出去!”葉晴歌發了瘋一樣大吼大叫。
二伯還想說些什么,她跑進廚房摸出一把菜刀,舉著菜刀四下揮舞。二伯落荒而逃。
第二天早上醒來,她家門口擠了烏烏壓壓一大群人。
這群人密密麻麻,黑云壓城,人頭攢動,粉墨登場。他們臉上的色彩拼成一只世態炎涼的筆,寫出一個大大的“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