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纓一路上幾次想找沈嬌娘聊天,卻都被沈嬌娘硬邦邦地給絕了話頭。
之后便是沉默地趕路。
他們二人一路馬不停蹄,自杜曲以南走庫谷關出了京畿道,隨后便直奔隴西,然而兩人最終卻是被一場暴雨給截在洵陽。
洵陽城里有傅長纓的產業,這一點,早在入城的時候沈嬌娘就被告知了。是以,傅長纓直接帶著沈嬌娘過去客棧落腳歇息了。
沈嬌娘渾身濕透,倒也沒拒絕,受了傅長纓這個恩情。
她被安排住了間上房,等到她這廂換了身清爽的衣服之后,剛坐穩,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誰?”沈嬌娘理了理衣衫,問道。
傅長纓在外頭應了一聲,說:“奔波了這么日子,都沒好好吃過飯吧,不如我請清羽你吃飯?”
“免了,不用麻煩了。”沈嬌娘回絕道。
轟隆隆——
雷聲大作。
潯陽城的夜色被照亮了半邊。
傅長纓沒走,他留在門外,又勸了句:“這雨一時半會兒應當是停不了的,長夜漫漫,為何要苛刻自己呢?”
吱呀一聲。
沈嬌娘打開門,看著傅長纓說道:“謝過傅大俠好意,但我不餓。”
“沈安業和沈安玉好像是有事逗留,所以你不用擔心,他們短時間內不會離開江安和滄州,我們即便是稍作停留,也不會耽誤事。”傅長纓寬慰了幾句。
“不。”沈嬌娘搖了搖頭,說:“現在陛下已經派了人出去追擊他們,如果我比那些人慢,那些人便不會給我查清事情的時間,直接抓了他們回京。”
由沈嬌娘查明一切和由皇帝的人出面查明一切,那可是大有差別。
“我可以派人去接他們。”傅長纓說道。
“你沒必要幫我,插手到這里面來,隨時可能掉腦袋。”沈嬌娘拒絕道,如果她的好二叔當真以權謀私,和安西將軍府里的某個人聯手倒賣鐵礦,那么沈家這一家子人的腦袋都不夠皇帝去砍的。
傅長纓笑了一聲,說道:“傅某行走江湖,當的是一個義字,人常說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沈將軍救我一命,我便是還上一命,也再所不惜。”
說得十分慷慨激昂。
可惜沈嬌娘面無表情。
“傅大俠,我父親救過的人太多了。”沈嬌娘眼眸中流露著些微的嘲諷和不屑,“他鎮守西北數十年,他曾滌蕩匪寇,他曾將回鶻人打得連王帳都丟了。”
然后呢?
一朝事起,連查都還沒查明,那些人便指著沈家的脊梁骨開罵。
沒人求情。
沒人敢去向皇帝求情。
“傅某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傅某的兄弟們都是相信沈將軍的。所以,他們此時已經馬不停蹄地去了西北,即便救不回沈將軍,他們也會以沈將軍護國的信念,抵御外敵,保護邊關百姓。”傅長纓鏗鏘有力地說道。
沈嬌娘斂眸沉默了。
傅長纓的話的確很有力量。
但沈嬌娘不敢信他,她不知道暗處里要害沈家的到底是誰,哪怕傅長纓說得如此懇切,她也不敢交出信任。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