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病危的消息傳到他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忙著給皇帝寫奏折匯報行宮的近況,寫到一半,趙德海就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
“王爺!不好了,王爺,小太孫,小太孫他突然吐血不止,脖子也腫了起來,喘不上氣了。”
毛筆落在之上,暈開一大片墨漬。
“走!去看看!”
他剛走到宮門口,就被守在門口的金甲衛給攔住了。
“王爺,不能進去。”
里屋傳來顧晨沉重的呼吸聲,顧明磊看見帶著紗罩的賀太醫正捏著顧晨的下巴,給他灌藥。
可顧晨喝不下去,吐出來一大半。
他的脖子腫脹起來,比他的頭還大。
“怎么回事……怎么會這樣!”顧明磊當下就急了,他一把拽住金甲衛的衣領,“不是說情況在好起來嗎!本王下午還在跟他說話!”
直面一位皇子的怒火,金甲衛也不好受。
“我,我們也不知道,就晚上,小,小太孫的脖子突然腫了起來,還一直咳嗽。我們馬上就去請了賀太醫……但沒想到……”
“顧明磊!”溫三兩拽住他,“你冷靜一點,他只是個普通的士兵。”
顧明磊的眼睛通紅,他盯著溫三兩,對方冷靜地和他對視。
他最后還是放開了拽著金甲衛衣領的手。
乖乖地安靜下來,蹲在門口。
宮里喧鬧的聲音縈繞在耳側,刺的他腦袋生疼。他捂住耳朵,卻也只是徒勞。
意外發生的太突然,他沒有半點準備。
明天就是中秋,張冉冉送來的家書里說,她明天會來行宮送月餅,不進來,就希望能遠遠地瞧他一眼。
他滿心歡喜。
可中秋還未到,月亮還未圓,顧晨卻突然病危了。
“小太孫,小太孫!您不能睡,來,張開嘴,先把藥喝了!”先前那碗被顧晨吐了大半,賀太醫又端了一碗來,就要給顧晨灌。
顧晨配合地張開嘴,呼吸沉重,他覺得自己的喉嚨不知道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直喘不上氣來,他大口的呼吸,可嘴里全是血腥味。
“要,要皇,皇叔……”他拼勁全力,才斷斷續續地念出幾個字。
賀太醫看向門外,顧明磊就站在宮門口,不遠,往常,只要十來步,顧明磊就能走進來。可現在,這十來步的距離,卻是天塹。
顧明磊不能進來。
這種情況,太容易被感染了。
“小太孫,八王爺不能進來陪你,但您放心,他就站在門口看著您呢。”
顧晨勉強挪了下身子,看見門外顧明磊那雙和自己父王極像的眸子。
昏沉的睡衣席卷了他,他疼的想要蜷縮起來。
“皇,皇叔……要,要,看斗,斗雞。”他一張嘴,血就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
眼淚也跟著打濕了枕頭。
他不明白什么是生死,但天生的直覺,讓他覺得自己如果睡過去,就再也不能和皇叔去看斗雞了,他努力地想睜開眼睛,想活下去。
可鼠疫無情。
無論皇親貴胄,還是平民百姓,在它面前,都一樣的脆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血堵住了嗓子眼。
身邊的太醫連忙扶起他,讓他把血咳出來,他咳到沒有力氣。
余光瞥見,顧明磊還站在門口。
他好想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