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鉉道:“詩云:有洸有潰,既詒我肄。你們總是留給朕難題啊。蓋聞上古之治,君臣同心,舉措曲直,各得其所。是以上下和洽,海內康平,其德弗可及已。朕既不明,數申詔公卿、大夫務行寬大,順民所疾苦。今吏或以不禁奸邪為寬大,縱釋有罪為不苛,或以酷惡為賢,皆失其中。奉詔宣化如此,豈不謬哉!方今天下少事,徭役省減,兵革不動,而民多貧,盜賊不止,其咎安在?務為欺謾,以避其課。三公九卿不以為意,朕將何任?”
徐堰等眾人皆俯首稱罪。
唯有郭修卻不識時務,依舊直挺挺道:“瓠子金堤失修,已然決口,青州數歲不登,人或相食,方二三千里,濟黃之間,盡成澤國,饑民蜂起,民怨沸騰。詩云:瓶之罄矣,維罍之恥。還請皇上治齊王之罪。”
中律令李延壽道:“湯禹,古之圣王,德被天下,澤及鳥獸。禹有三年之水,而湯有七年之旱!黃泛之水,天意也。天有災異,乃警人君,務修德以謝之。泛濫之事,無需多慮!”
牧野鉉道:“中律令所言甚是,妄言災厄,國法不容。
郭修道:“韓嬰輝、李延壽皆弄臣,旁聽或干涉朝政,當處極刑。”
徐堰道:“中律令還兼任著衡水都尉,尚膳令兼任少府職位,有權議政,郭修失言。”
國用饒給,而民不益賦。水衡都尉、少府均是皇室的錢袋子,水衡都尉掌管掌長安上林苑和洛陽神都苑的山澤、林木、工室,屬下有農官、狗監、供府、寺工等,麾下工奴,數以萬計,另外還掌握告緡所沒收的錢物、田地、奴婢。少府掌控的東西織室,有十萬計的奴婢和工匠。
李延壽道:“水利修建屬于有償外徭,一夫每日八錢,加上伙食費兩錢,此外還有衣物等。蓋治水需三十萬民夫,踐更責庸錢年六萬萬,再添諸多開支,年支十萬萬以上!前些年告緡和酌金的收入還留著東封西祀呢。東封泰山,南拜太清,西祀汾陰,鎮服四海,此事更大!何況黃河自共工氏、大禹父子,哪一年沒有水災,黃泛平原的形成非只一日,怎么能算到齊王頭上。”
郭修道:“此事作罷,那么武功爵呢?齊王令民得買武功爵,一級曰造士,二級曰閑輿衛,三級曰良士,四級曰元戎士,五級曰官首,六級曰秉鐸,七級曰千夫,八級曰樂卿,九級曰執戎,十級曰政戾庶長,十一級曰軍衛。每一級十七萬錢,逐級遞增,合計值黃金三十馀萬斤金。武功爵至千夫者,得優先先錄用為吏員。貲選捐官,有貲五百萬錢者,可任‘貲郎’,可直接錄取為齊國縣令。還有什么以錢贖罪,贖死,金二斤八兩。贖城旦舂,金一斤八兩。贖斬、腐,金一斤四兩。贖劓、黥,金一斤。贖耐,金十二兩,贖千(遷),金八兩。齊王可真是公平買賣,童叟無欺啊!”
牧野鉉心里明白,這些事情斗士齊王為了封禪之事的花銷不得已而為之,至于武功爵、貲選捐官、以錢贖罪,皆是與丞相、蘭臺府緊密相關,就算是太子怕是也脫不了干系。封禪之路少不了“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的善舉,賞賜百姓布帛至少一百萬匹,黃金多于五萬金,都指靠著這位孝順的齊王供奉。如今少府、水衡都尉、大司農已經出了三十萬萬,財力有些吃緊。
牧野鉉道:“丞相以為如何?”
徐堰道:“武功爵、貲選捐官、以錢贖罪乃外朝所議之策,不過是齊國先行實施,以觀其效。郭修今日所奏,沽名賣直,宜罷官免職。”
“準。”
郭修拂袖而去。
牧野鉉道:“東平郡王以為齊國如何治理?”
東平郡王須發盡白,巍顫顫道:“自古以來,未聞不用德義教化而能安天下者!德育教化,政之原也!凡欲治天下,首要修德。上無德,則民無信;吏無德,則民盜也,所以先王立道德,美風俗,廣教化,天下安。故治人之道,防淫佚之原,廣道德之端,抑末利而開仁義,毋示以利,然后教化可興,而風俗可移也!”
東平郡王還負責督辦齊國的三服官,主作皇帝冠服,春獻冠幘從為首服,紈素為冬服,輕綃為夏服,凡三。故時齊三服官輸物不過十筒,方今齊三服官作工各數千人,一歲費數巨萬,擴至各有織工數千人。盜賊以及秦斝欲孽潛伏于織工之中,目前有齊王和太子壓著,若是果真如郭修所言,追查下來,東平郡王也難逃干系。
牧野鉉道:“東平國百姓忠義仁勇,賜年八十以上老者布帛、酒肉及絲絮各三斤,百戶賜酒一石,肉三十斤。”
一匹布帛幅廣二尺五寸,懋八尺,重二十兩,恰好可制使一件常服,乃是皇家瑞氣。東平郡王連忙謝恩。
牧野鉉問:“但是曾都尉,為何中途變故,橫生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