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買活軍這里的情況是不一樣的,大約半個月以后,泉州吏目們分批去參加反思會因宋三案,泉州被定為吏目思想建設落后府,這被府長認為是奇恥大辱府長是許縣人,跟從買活軍四五年了,他本是刑房出身,因為辦事利索,有大局觀,被逐漸提拔到了一府之長,說起來,在買活軍沒來之前,他還是個大字不認得幾個的小吏呢
“怎么,以為自己做了吏目了,就又是人上人了,輕易離不得你們了就覺得自己能考上吏目,是自己的本事,是家里人得風氣之先,和六姐的恩典無關了”
府長輕聲細語,陰柔的面相上滿是氣極的笑。“奴才秧子連好奴才都當不得,還想著做人上人呢還當是從前,認個字便是人中龍鳳,便是要敬仰的的讀書人了告訴你們現在衙門里的活計,九成以上,是個識字的人就能干”
宋三、劉娘子,又有他們的同僚等人,都是被五花大綁著,跪在臺前被人指指點點,陪著聽訓的,府長指著他們厲聲說道,“就你們做的事,我給一只豬認了字它也能做你有什么過人之處,憑什么作賤來辦事的百姓大家都是六姐手下的活死人,怎么,你們是不念六姐的恩了”
這是在買活軍之下最嚴重的指控了,眾人都忙是搖頭,府長便提高嗓門追問,“若是念恩,怎么見了不法,不往上糾正報告也就罷了,連一封舉報信不肯寫,反而同流合污了起來她吃她占,你也跟著吃,跟著占你心底還有一點良心,有一點公心沒有”
那一日陪著劉氏一起買菊花的女吏目,淚如泉涌,只是搖頭,欲要給自己分辨,卻又一句話說不出來,想要磕頭認錯,卻又無法躬身,實在是狼狽到了極點,反而宋三、劉氏已是一臉的木然這是受的折辱多了,已經破罐子破摔起來。
臺下吏目,見了他們情狀,心中無不畏懼戰栗,許多人都想到自己工作中疏忽拿大之處,不由得雙腿打戰、冷汗潺潺。府長在臺前逡巡游走,毒蛇一般只盯著臺下人,冷然道,“休要以為做了吏目,從此便是一生坦途,在買活軍處做吏目好不好,你們自己心里有數,吃的、喝的、穿的、住的,何曾薄待了你們老有所養,病有所醫,這都是百姓們一時尚還享受不到的,可若要以為這些好處,是因為你們自己而來,以為六姐待人一向寬和,以為自己真就不可或缺了,那就是愚昧”
“選了你們,不是就離不得你們了天下間識字的人千千萬萬,哪個做不了你們的活真以為離了張屠戶,吃不得帶毛豬呸你們算是哪門子屠戶開掃盲班的,教人識字的,那些人才是屠戶你們的那點子學問,不就是仗著泉州剛平定,認字的人還不多,給你們冒出頭來了么現在便把你們全數開革了,幾天內我找不出些會識字的,算學好的人來給六姐做活”
“休要說六姐待下苛刻,買活軍做事,一向公道,只看你的本事就說這宋吏目,他有什么本事抄書寫表,誰還不會了他還敢有意辦毀了差使,這樣的下賤瓤子,就休怪他傾家蕩產,一輩子不得翻身”
“再說這劉吏目,收錢算賬,連字都不比多識,有一張嘴即可,你哪來的膽量弄權你靠著宗族之力先讀了書,考入了衙門,心中便只以宗族為重,對六姐定然是不以為然了,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