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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寧晃說自己要搬出這個房子的時候,學校的流言已經滿天飛。
他已經聽過好多版本,關于他如何拋棄了家鄉貧寒的父母,貪慕虛榮。
只是錢的來源說法不一,有人說他借了高利貸,有人說他跟一個男人在一起,還有人說他在外面騙錢。
師兄聽說氣得罵了好幾回人,學校里的朋友也差點跟人打起來。
被他攔住了,反過去安慰他們,說反正就這么兩天的事兒,過兩天就忘了。
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但他在小叔叔面前。
卻一點兒都笑不起來。
他低著頭,小聲地跟他說“師兄跟我合伙做生意,租了個辦公室,樓上可以住人,我在那邊住可以方便工作。”
“我之后可能也要忙起來了,以后也不能常做飯給你。”
寧晃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摸索著把床頭燈打開了。
燈影下,小叔叔的眼尾還殘余著淡淡的春情,笑意卻消弭得無影無蹤。
寧晃說“租的地方很遠”
他低著頭“嗯”了一聲。
寧晃指尖兒抓了抓被子,半晌嘀咕說“家里的車我又不常用,你開著就行,也不是每天都要回來。”
“至于做飯你沒來之前,我也沒餓死。”
他沉默了許久,輕聲說“還是搬出去方便一些。”
“我一直住在這里,父母可能也還會再來。”
“小叔叔,我也不想耽誤你工作。”
他把真正的理由,輕描淡寫藏在那些狗屁不通的理由之間。
努力讓自己作出云淡風輕的樣子。
寧晃說“我不在乎。”
他低著頭,說“我在乎。”
一次又一次給喜歡的人添麻煩,在寧晃面前展示自己的家庭有多么糟糕,自己有多么難堪。再等去等矛盾激化,等寧晃的事業被他拖累,終于忍受不了這一切。
他做不到。
他聽見寧晃深吸了一口氣,從床上起身,說,我去找包煙。
他下意識去攔他。
被寧晃冷冷拍開了手,說“你他媽別管。”
可真正一扭頭,見他不知所措的神色,又沉默了一會兒,到底是坐回床頭。
寧晃只穿著一件睡衣上衣,光潔的腿在夜色下曲起,微長的碎發散亂著,看了他一會兒,又撇回頭去。
明明之前他們還那樣親昵,寧晃抿著嘴唇、笑著吻他。
一瞬間就這樣變了。
寧晃在那坐了很久,慢慢問他“陸忱,你跟別人談戀愛了嗎”
他窒了片刻,說沒有。
寧晃又問“還是你一開始就不喜歡我,是因為我幫了你,你覺得不好拒絕我”
他說“沒有。”
寧晃罵了句臟話。
過了一會兒,說“所以就是你剛剛那些見鬼的理由,哪怕我說工作的事可以想辦法解決,你父母的事兒我也不在乎,你還是要走,是嗎”
他說“是。”
寧晃盯著他,隔了很久,聲音透出一絲啞來,說“要是我說,我不想你走呢”
他沒說話。
只是胸口堵得難受,喘不上氣來。他始終低著眼皮,不敢去看寧晃的眼睛。
寧晃把嘴唇抿得很緊,半晌自嘲似的說“行,好,你有種。”
“我他媽連你撒謊還是沒撒謊都看不出來。”
寧晃終于頹然起身,看也不看他一眼,扯下腳上包著的紗布時,嗤笑了一聲。
不知是在笑他還是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