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貝爾抬頭,精靈彎彎的嘴角與太陽的余溫一起在他臉上閃閃發光。
“不就是害怕嘛。別害怕啦,我好好站在這里呢,要不再打幾場架”
都不是因為那些,她本該認為的原因。
“害怕”。
對方理所當然地告訴她,面對鮮血與死亡,她的顫抖,是“害怕”。
于是,從這一刻開始,從對方帶著太陽余溫的微笑上,一切都分崩離析,走向了她從未預知的道路。
哈你爸媽教的都是什么玩意兒感到害怕想逃跑很正常啊,我要是不會害怕不會逃跑,早就死了個幾百回。你那個弟弟嘖,就應該扇他幾十個巴掌,而不是讓你挨巴掌,有病吧。
父母的教導,并不是正確的。
要你去學著用什么刑具有鋼釘有鐮刀還有那些扭曲的油畫嘶,你們還要點火去燒活人壟斷魔法藥品呃,生意上的事我不太懂,人類為什么要做生意啊總之,聽上去都好變態。
家族的培養,可能是恐怖的。
哈哈哈,嫁給我別開玩笑了,說了一千萬遍我才不要娶你這種女孩,我最討厭你這樣的,鼻子抬得比天還高,還叫我泥巴腦袋,誰會喜懷孕下一代不可能吧,你是人類我是精靈,話說,原來你結婚的目的就是懷孕噫,人類真是惡心。
注定的未來,也大概,是痛苦的。
好像她之前辛辛苦苦建立起的整個世界,都崩潰了。
所有的都和她想象中不一樣。
但意外的是,她一點都不反感,不難過。
“難過”。
哦,這也是個從泥巴腦袋那里學來的,新詞匯。
胃沒有擰成一團,心沒有澀澀的發緊,眼角沒有發酸。
所以這表明,她沒有難過。
那她是怎樣呢
“你干嘛偷看我”
某天,坐在醋栗樹叢邊的精靈扭過頭。
依舊是惡劣的口氣,惡劣的表情。
“你剛剛一直在偷偷看我,還不說話怎么還一個勁的笑,你干嘛這么莫名其妙開心。有毛病啊,猴子屁股。”
哦。
是“開心”。
原來,看著他把自己以前的世界全部弄壞,看著他逐漸向自己展示出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她是開心的。
小安娜抿抿嘴,但笑容更大了。
可小精靈不解地皺皺眉“不準再看我了,你這個樣子好惡心,討厭鬼。”
“我在搗果醬,你非粘過來就算了,不要干擾我做吃的。”
胃猛地擰成一團,心突然澀澀地發緊,眼角有點發酸。
是“難過”。
“開心”和“難過”可以切換得這么快來著
小安娜懵懵懂懂地摸了摸胸口,什么都沒摸到,只有近日她愈發覺得沉重的家徽。
“你搗果醬”
“想都別想。”
精靈極為警惕地搶白“醋栗果醬都是我的,一勺都不會給你,猴子屁股”
哦。
小安娜不說話了,抱住膝蓋,安靜地待在他身邊,看他用凹凸不平的木鏟子,“咔噠咔噠”搗果醬。
紅色的、小小的醋栗果子,加入白白的糖,擠壓出亮晶晶的汁液。
哪怕看上這重復的動作一萬遍,也是新奇無比的東西。
“你一直盯著我看,讓我怎么專心搗果醬”
終于,小精靈在對方灼熱的視線下忍無可忍“煩死了,過來,給你嘗一口口只能嘗一口口然后不許盯著我看討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