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思喀挑給他的鑲黃旗士兵是真的精銳,即便沒有明確的指令也老老實實守在他身邊,沒有抱怨也沒有懈怠。與他的親衛一樣任勞任怨。
在這里總共有一百五十人,攜帶著二十枚煙花信號彈。若是準格爾的騎兵從此處突襲過來,那么二十朵煙花會同時升空,喚醒周圍的八旗營地。但在支援趕來之前,只能靠剩下的一百三十人應對突如其來的進攻了。
敵方數量未知,裝備未知,目的未知。小八爺好幾百次懷疑自己只是疑神疑鬼,然而換位思考,若他是葛爾丹,就會趁夜從西北角襲營,打擊清軍士氣。
“八爺,夜還長著呢。您看要不要烤烤火,吃點什么”有膽子來說這種話的自然是馬思喀,他不光是說客氣話,還帶了幾壺奶茶來,香味頗為誘人。
奶茶是巡夜的士兵們常常偷渡的吃食,牛羊奶里加上茶磚、鹽巴和糙米煮開。這種奶茶相比平時牧民餐桌上的那種,會加三倍的茶葉,就是為了在有滋味的同時還能提神醒腦。
八阿哥從懷中摸出一支用繩子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你分給士兵們喝吧,我看一會兒。”說完,就將單筒望遠鏡架在右眼前,仔細觀察起來。
無論再怎么優秀的鏡片制作技術,都無法阻止部分光線在通過鏡片時被損耗,這種劣勢在黑夜中更是被放大至少星空下的河水在望遠鏡中顯得更加黯淡,勉強能夠看到河水自西向東流淌的波紋。對岸準噶爾的營地里也有火光,有些光點在移動,應該是對面巡邏的士兵。但不知為什么,小八爺總覺得,移動的光點數量比他預想的要少一些。
這是已經有一部分的準噶爾軍隊離開了嗎
八阿哥抓緊了鏡筒,視野在準軍營地四周挪動,然而山的影子像被子一樣籠罩了對岸的大部分景色。在沒有火把光芒指示的前提下他什么都沒能發現。
小八爺無奈只能把視野投向反射點點星光的克魯倫河。蒙古草原上河水不深,冬季常常斷流;如今夏天,算是河水豐盈的時候,然而最深也只能沒到馬肚子而已,成年人趟水而過沒有問題。
然而數量眾多的軍隊趟水而過必然會擾亂原有的水流。可小八爺將能夠看見的河段給看了個遍,并沒有發現有人渡河的跡象。
白天有很多雙眼睛盯著,肯定不能過河的;晚上他一直盯著,也沒有發現。難道葛爾丹會奔襲幾千米,從遠處渡河
“邦梆梆。”
打更的聲音斷了八阿哥的思緒,他放下望遠鏡。
“八爺,三更了,您多少喝點顛顛。”馬思喀愁眉苦臉地湊上來,他臉上的應酬式和藹都快掛不住了。可憐他一個中軍的內大臣,平日里就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晚上累得像死豬一樣,偏生今晚還要加夜班,這哪能高興啊
小八爺看他一臉苦相,到底將奶茶壺接過來,試了試溫度覺得正好,就直接懸空對著嘴倒了些。茶味、咸味、奶味依次在嘴里炸開,確實醒腦。“讓馬思喀大人費心了。我在這兒多站一會兒,也不走動,您休息去吧。”
這個提議馬思喀很心動,然而下一秒就被他自己給否決了。讓皇子阿哥獨自呆在這般靠前的地方,雖然也有侍衛保護,也有軍人巡邏,但到底是不恰當的。退一步說,哪怕八爺好好的沒出什么意外,被小心眼的皇帝知道兒子沒睡覺他馬思喀去睡覺了,還不知道要怎么樣呢
罷罷罷,又不是沒通過宵。苦逼的馬思喀想。
將心比心,小八爺自然知道馬思喀的顧慮。他這個站在富貴之巔的身份,隨便一個什么舉動,就會連累周圍人吃苦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能事后給馬思喀送賠禮了,嗯,最好在老爺子面前給馬思喀討個賞,這樣銀子不用自己出。
打定主意的小八爺將目光重新放在黑夜中的河水上,這回他不再用望遠鏡看了,而是支著耳朵聽。修煉內家功夫的人能夠調節自身的感官,將大腦對聽力的專注度提到極限后,河水“嘩啦啦”的聲音就變得清晰可聞。它安逸而有規律地響著,沒有重物在水中穿行導致的雜音。
草原上的蟈蟈在彈琴,螢火蟲在撲扇翅膀,還有蚊子的嗡嗡聲。昆蟲也沒有被驚動的跡象,一切如常。
八阿哥咬了咬嘴唇,難道真是他過于疑神疑鬼,其實今晚準格爾軍隊在好好休息
漫天的星斗繞著北極星緩緩轉動,八爺如巖石一樣站在那里巋然不動。如果按照演義小說的套路,應該在凌晨三四點,人的困意最濃的時候安排葛爾丹的偷襲部隊登場,然后被早有準備的主角給擊敗云云。可惜現實不是小說,一直到第五更的打更聲響起,驚醒了站著打瞌睡的馬思喀,小八爺也沒有等到來偷襲的準噶爾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