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回鄉了嗎怎自盡了
忙趕去花廳,見張氏已癱坐在地上,兩眼空空的,既沒眼淚也不見悲戚,好似傻了一樣。
“我爹”
張氏張了張嘴,吐出兩字后又沉默了。過了許久,兩行眼淚掉了下來,“死了”
她又笑了起來,笑聲逐漸癲狂。
這樣一個自私自利,愛巴結鉆營的父親居然為了別人自盡了
這是什么道理
那樣自私的人也是能被感化的嗎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呵,呵,呵”注1
張氏流著淚,自嘲地笑,“圣人果然什么都說明白了可以的,他也是可以的。”
“母親。”
左玉上前,道“您在家歇著,我去衙門看看。”
“不”
張氏站了起來,“爹沒了,我哪能不去若真是被人逼死的,我少不得也要去敲一敲那聞天鼓”
“母親,我陪你一起去,莫要激動。或許”
張氏回過頭,咬牙道“他不能白死再恨他,那也是我爹”
左玉望著張氏,心情復雜。
人真是很奇怪的。張氏對其父的不滿從那回買玫瑰凍給自己時就表現出來了。開始自己還不明白,后來才琢磨出味來。
她在那個家伏低做小也得不到關愛,也難怪當上了國公夫人后便成這樣了。
只是現在她的傷心亦不是假的。那眼淚,那話語里的痛楚是無法作假的。
她想起讀書時,有個語文老師說過的話世上的事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世上的人也從來不是非善即惡
想到這里,不由輕輕嘆出一口氣。暗暗想,人性的復雜,哪怕自己完成了學業,哪怕工作多年也是不能理解萬分之一的吧
望著張氏,點點頭,“那女兒陪您去吧。”
一路上,張氏都顯得很沉默。一直到了泙京府,見到了自己的兄長她才又放聲大哭了起來。
這里,她半真半假,左玉再次看到了人性的復雜。
哭過后,李恒便領著他們去停尸房。李恒很會來事,讓棺材進衙門這種事估計也就他做得出來了。將張昊卿的棺槨給放到了停尸房。
張家人本事也是大。一路被人追逃,居還能帶著張昊卿的遺體回京,其長子張橓不愧也是能考上進士的人,腦子還是有的。
一口薄棺停在停尸房,這回張氏哭得心情復雜,待哭過后,便神情堅毅地道“我要去敲聞天鼓狀告畢新”
“國公夫人”
李恒一聽就急眼了。這畢新已經被告了,您還告個啥啊要告在他這兒告啊,他還想開堂讓百姓們來看呢
“今日大朝,首畢新本就在受審了。您若現在去敲聞天鼓,打斷了審理,這要是被他再尋了機會,可不是功夫都白費了嗎”
張氏冷笑,“怎會白費這不是正好嗎若無他指使,地方鄉紳如何敢為難我父親”
“沒有畢”
李恒話一出口又立刻住了嘴,連連道“夫人說得對若不是畢新,這些鄉紳哪里敢為難鎮國公的岳丈”
他有點遺憾。但想想若是畢新一派這回不被直接打死的話,以后自己可就要倒霉了
所以,讓張氏去添把火也不錯張昊卿雖已被革職,可如今自盡還不是因為受左玉牽連嗎所以,張昊卿才是真正被逼死的那個啊
孽力反噬,妙啊讓首輔也嘗嘗這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