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化的線路時斷時續,因而那盞白熾燈也總是斷斷續續。
光在少年美好到仿佛幻覺的臉上閃爍著,像階段限定的天使,會投過來溫柔的安撫人心的眼神,卻也會在燈光熄滅后,將鐮刀放于脖頸,留下一地猩紅。
少年微微歪著頭,細碎的黑發垂在臉上,和白皙臉頰形成格外強烈的對比,于這陰暗潮濕的地下室,美好到不和諧。
天使的眼睛里是舒適而輕松的笑意,散漫,迷醉。雙唇像玫瑰柔嫩的花瓣,輕輕翹起。
“洛照星也太愛吃醋了,我看著你他會吃醋,我提起你他也會吃醋,一吃醋就發瘋,真是的”
“也過于可愛了吧”
微笑的語調懶懶地發出聲音,撒嬌一般的抱怨。少年雙手交握于胸前,手腕上鎖住的鐵鏈撞擊在一起,清脆的像是敲擊樂聲。
游燭的眼神里回憶著明亮的光,像孩童期盼地望著店員為他拿出他最愛的那一盒栗子蛋糕。
“你沒有看見,他引誘我逼迫我的時候有多帥我真想立刻答應他把他按在地上”
“啊,還有他傷害自己的時候在藍色的療養倉里,我當時興奮的直接真想收藏他,用刀子捅碎他的心臟,全身都濺著他的血,看著他一點點失去呼吸。”
“不過可惜啦,他死了就不能再露出那種可愛的表情了。不久前我拒絕你的時候,你不知道他有多開心,就像圍在腿邊的狗狗,使勁咬著我的手,利齒陷入骨肉里,用爪子把我整個圈起來啊,怎么會有這么可愛的人呢”
葉斐成仰著頭,看著燈光下的少年雙頰染上激動的幸福的紅暈,好像聚光中心的芭蕾舞演員,灰色眼睛如醉飲桃花酒后沁入的瀲滟春色,連那兩粒小痣也像活過來一般。
生動,鮮明于是能輕易明白記憶中的不過是他欺騙眾人的精美面具。
所有繁復刻意的偽裝之下他本來的面目。
沒有懦弱,沒有依賴,沒有愛慕。
他是盛開于陡峭懸崖上一株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漂亮的花,不可以去看,不可以去想,不可以觸碰。
傲慢,輕視,譏諷。
一切都無法進入他的眼睛,他如此惡劣,沒有值得被愛的品格。
大腦應激機制發下最嚴厲的警告。
不可以愛上他。
可是,如果已經用眼睛看見,已經伸出手想要觸碰,已經將他塞滿大腦的每一個角落了呢
因無法抗拒而被吸引,恍惚間產生出嘗試過他的美妙幻覺,沉溺其中。
如醉酒之人慢慢墜入沼澤,直至微笑著被淤泥吞沒。
將愛意給予他,將呼吸給予他。
比之以往更加沉醉。
腎上腺素激發心臟瘋狂跳動,葉斐成不自覺向上伸出手,向他伸出手。
葉斐成喃喃道“可是,你還是為我來了。你曾經、你曾經”
少年小小的影像隔著層層交錯的鐵絲網線,落在他張開的雙指間。
好像可以抓住。
曾經他抓住過。
游燭終于從興奮中抬起眼睛,他收斂表情,只輕飄飄地看了葉斐成一眼,而后低低的短促的笑了一聲。
像是看到舞臺上畫著濃烈油彩的小丑做出了一個滑稽而拙劣的表演,下意識被逗笑了,忍俊不禁。
他伸出舌尖,舔了下唇角。少年灰色的眼睛微微瞇起,像是玩弄人心,咀嚼著蘋果的惡魔。
“我說來救你,又沒有說會成功。”
“你蠢的,可真夠好玩。”
徹底頓在原處。
如高速過電后殘存在原地的白灰,依然保持著原本模樣,只需輕輕一碰
燈光最暗的角落,鑰匙“咔嚓”一聲插進鎖孔,因老舊生銹而艱難轉動,發出刺耳的聲音。
“如果如果我以前沒有如果”
以前,在游燭尚未到來時的以前。
如果是沈游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