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盡頭,由灰色的空間直接變為刺目的白色,好似夏日陽光高懸于正空。
比樓梯中更喧嘩的叫賣聲,不同地區的口音混在一起。人群來來往往,也有不少人與游燭同樣罩著一身黑色斗篷,在街邊與人買賣。
直到被牽著擠過人群,朝某個方向行走,像是才突然反應過來。
街上聲音過于吵鬧,少年更湊近了洛照星,幾乎趴在了他的耳邊,抬高了聲音問道“你把鑰匙扔了,我們怎么辦呀”
聲音呼出的氣流吹在耳朵上,微微側過頭,再湊近一點,便能親吻他的雙唇。
洛照星的食指在游燭手背上劃了一下,理所當然回答著“就這樣鎖在一起,不好嗎”
被反問住,到底是有一點點心虛,少年小聲辯駁“可是會不方便啊。吃飯,洗澡,換衣服,睡、睡覺”
越來越低,像是想到了什么,臉頰耳朵也開始紅紅的。
洛照星突然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
“等吃飯洗澡換衣服睡覺的時候,再說吧。”
兩人越走越遠,游燭回過頭,擁擠的人群間已看不見出來的那扇門。
他慣來不是一個性格強硬的人,從小到大,總是被動的接受著周圍人為他做的決定。
因而他抿了抿唇,只說了一句“好吧”。
又走了兩步,少年問道“我們現在是哪里啊好奇怪的地方。”
頭頂的天只有十來米高,一排排巨大的燈為封閉空間照明。
他們像是在一個極大的簡陋房屋里,這個房子中又被切割出不同的空間,道路,偽裝成了一條熱鬧的集市。
有人抱著厚厚一疊宣傳單從兩人旁擠了過去,在即將被撞到肩膀前,洛照星摟過少年的腰,將他帶入懷中。
“抱歉抱歉這個你們看一下,有興趣來找我哦現在量大從優”
那人隨手塞了一張宣傳單到洛照星懷中,一邊跑到不遠處的商鋪一邊敷衍道歉。
少年的手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領,帽子被突然來的動作撞得向后了一點,露出眼睛,又被一雙手重新遮住。
“這里是地下黑市。”
“黑市”
游燭曾聽沈景賜提過一嘴,黑市是每個城市的不法交易地,是政府管控之外的存在。
哥哥他們最討厭的就是黑市了。
游燭睜著灰色的眼睛,朝上看摟住他的人,表情天真而單純。
“黑市是被禁止的,洛照星,我們要不要去和哥哥去和教官他們說啊。”
他說著扯過洛照星懷里那張宣傳單“還有這個,哥哥說,這里的交易都很”
“黑暗”
少年的話像從中折斷的花枝突兀卡在喉嚨里,彩色宣傳單展開在他手中,他眼瞳微微瞪大,在了原地。
不遠處的青年踩在高高的凳子上,一把把向熱鬧人群揮灑傳單。
他用極高而亢奮的聲音喊著“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十年難得一遇的好時機現有大量黑豬待出售,一只只需五十萬金保守估價轉賣可得一百萬,支持共同支付啊”
有人不感興趣的瞥了一眼,更多人卻是抓住了傳單,匆匆掃過,上前詢問。
黑豬。
游燭手中的宣傳單上,印著一個個穿著軍校服裝的少男少女。
燈光昏黃,他們閉著眼睛倒在骯臟的地上,不復以往的優雅高傲。
他看到了熟悉的臉。
那些人,就在不久之前,還與他同在一間教室,同坐一輛前來貧民區的車。
“洛照星”
少年捂住了嘴,灰色的眼睛里是驚恐害怕,聲音也帶上了顫抖“他們、他們要報告給教官來救他們”
順風順水的人生,第一次接觸這種意外變故,只能努力鎮靜,手忙腳亂取下耳垂邊的定位器。
他沒有發現,栗發少年只是靜靜地低眸看著他。
“洛照星這個壞了,發不出去了,怎么辦啊”
一朵生長于溫室中的花,被強硬摘下,第一次接觸室外的冰冷空氣,看著它們是如何傾碎整個花園。
“怎么會這樣啊”
周圍已有人投來若有若無的視線,是與環境格格不入的黑羊,即將被發現驅逐。
洛照星終于伸手,將他按進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