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仿佛對此期待已久，終于要達成夙愿的喜悅模樣。
黑發的少年渾身纏繞著繃帶，他站在琴酒黑洞洞的槍口面前，像是準備擁抱著什么一般，微微張開了雙臂。
“來，開槍吧。”
“狙擊手的槍存在射偏的可能，但你不會，黑衣組織大名鼎鼎的第一殺手琴酒。”
那雙鳶色的眸子里有什么漆黑的東西在瘋狂地翻涌，讓和他對視的琴酒都頓感不適地皺起了眉。
太宰治回給他一個混雜著惡意和期冀的微笑。
“你的手很穩。”
“傳聞中你親手殺掉了無數個背叛組織的精英，只要被你認定的死亡就一定會達成。”
“既然如此，可否同樣也將這份仁慈賜予我”
他又靠近了一步，額頭幾乎頂在了近在咫尺的槍口上。
“讓我和那些人一樣，獲得永恒又純粹的死亡吧”
瘋子。
伏特加的腦子中冒出了這兩字。
哪怕離得有一些距離，他也能感受到從太宰治身上傳來的黏稠惡意，舉著槍的手微微顫抖。
他忽然想起了來交易之前，從組織的情報人員那里得來的關于太宰治的資料。
厚厚一沓的白紙，讓人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地小字都覺得心底泛涼。
在十七歲就犯下無數罪孽，而現在他身上纏繞著的黑暗氣息在此刻完全釋放了出來，但嘴里吐出的話卻是在狂熱地祈求著死亡。
更可怕的是，伏特加竟然找不出他的破綻。
就好像，那就是他的真心話一般。
“琴酒，要不要開槍”
基安蒂聽不清這里發生了什么，又重復了一遍問道。
琴酒近距離看著太宰治的臉，忽然冷笑一聲，將槍口重重地抵上了他的額頭。
“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我就滿足你。”
太宰治聽到這話，似乎極盡欣慰地露出一個笑。
他的視線微微上移，越過琴酒的肩膀對上了澤村日菜的目光。
少女拿著槍的手沒有了一開始那種一往無前的力量，眼里的情緒像是被雨水澆滅的森林大火，只留下一地焚燒殆盡后蒙蒙的灰。
像是掙扎、疼惜、沮喪。
又像是失望、拒絕、自我懷疑。
太宰治沒有再繼續看下去。
他靜靜地閉上了眼。
琴酒遲來地念出了最后一個數字，“一”
砰
子彈從男人的肩膀一路穿透掌心，將手中的槍打出了一個洞。
終究還是少女的速度更快。
澤村日菜在開槍的下一刻就立刻將太宰治從琴酒的身前拉開，躲到了狙擊手的視線盲區。
她在黑暗中緩緩地平復著呼吸，太宰治冰涼的手和她交握著，但她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他的表情。
她太害怕了。
害怕從那種臉上看見的不是獲救的喜悅，而是對她擅自插手的怨氣，以及沒有愿望沒有實現后深深的失望。
太宰治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輕輕捏了捏女孩的手。
“該死基安蒂你在干什么”琴酒對著耳麥大罵道。
那邊傳來了一陣密集嘈雜的腳步聲，基安蒂的聲音透著狼狽，“那群條子找到我這里了我被他們包圍了”
廣場前方也響起了警笛的嗡鳴聲。
“怎么辦大哥，要撤嗎”伏特加低聲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