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一道蒼老的女聲。
姜吟玉敲門的動作一下頓住,臉貼上去,目光透過門縫,朝里面望。
“三郎相貌出眾,家世顯赫,才情斐然,是長安城有名的青年才俊,京中不知多少高女郎想嫁給他。”
永懷長公主立在香爐旁,張開寬大的袖擺。
坐在對面的姜玄,聲音漫不經心“此事再容朕考慮考慮。”
“皇弟,這有何可考慮的世家與皇室的聯姻本就極其常見,更何況三郎的父親是宰相,你不也極其信任魏宰相嗎”
永懷長公主繞道姜玄身邊,高聲道“柔貞也性子是極好。若非我的幾個兒子已經娶了妻,我必定要讓他們來娶柔貞的。”
姜玄皺眉道“魏家人多復雜,我怕柔貞進去處理不好關系,想挑個家世簡單點的。”
“怎么會”永懷長公主道,“她是公主,是我的親侄女。如若她能嫁入魏家,我這個作長輩的一定也會在背后給她撐腰。陛下,我什么性格你還不清楚”
永懷長公主強勢果斷,姜玄自然是清楚的,對這個長姐也極其依賴。
他還是猶豫不決“朕也不全是為了這個擔憂”
永懷長公主道“我知曉,陛下舍不得她遠嫁,可魏家不就在長安城嗎到時候你想見柔貞了,隨時就可以召她進宮,陛下想想,京城中還有比我們三郎更適合的郎君嗎”
這一番話確實觸動到了姜玄。
他手撫了撫膝蓋,道“若我的柔貞以后誕下子嗣,她也可以時常入宮,帶小輩來探望我。”
永懷長公主唇角勾笑“可不是”
她見姜玄態度有所松動,趁熱打鐵道“如今外面面流言四起,都說柔貞不尊禮法,陛下不會還以為可以隨心所欲地為她挑選駙馬吧”
這話姜玄不愛聽,眉頭緊鎖“什么意思”
永懷長公主瞪他“意思是你趕緊將公主嫁了當初衛燕沒對她做什么,她就敢逃婚,這不是不尊禮法是什么也得虧衛燕早有暴虐之名,換個別的清流世家的郎君,她再敢逃婚試試流言還能像現在一樣溫和嗎”
這話不無道理。
姜玄一向寬以待己,嚴于待人,自己做事可以淫亂,但身邊的人絕不能做丑事讓他丟面子。
姜吟玉此前的舉動,無疑是在一次次地挑戰他的權威。
姜玄道“你說的這些話,朕何嘗不明白外頭那些人,瞧著對柔貞恭恭敬敬,誰知曉他們腸子里彎彎繞繞想著些什么。民間還說,柔貞是與人私奔逃婚,被男人丟棄后,才灰溜溜回來,被她皇兄包庇下來的。”
“簡直荒謬”
姜玄忿忿然罵了一句。
永懷長公主彎腰,道“是啊。柔貞嫁入別人家,或許還會被人在背后指指點點,但嫁入魏家,有我在,誰敢非議她”
“所以陛下得快一點了,過了年底,柔貞也十七歲了。”
姜玄“唔”了一聲,又道“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這樁婚事究竟能不能成,朕還得詢問柔貞的意見。”
永懷長公主骨碌一轉眼珠,道“確實,我還得詢問一下我家三郎。不過想來,能娶公主是天大的幸事,他肯定會答應的。”
姜玄贊同“你再去探探三郎的口風。”
永安長公主應下,她今日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便退出大殿去。
門推開,剛好就撞上了進來的姜吟玉。
姜吟玉屈膝作禮“見過姑母。”
永懷長公主笑著應下,她以前見著姜吟玉可都是用鼻子看她的,這次難得神色和藹,拉過姜吟玉手,道“公主快進去吧,你父皇等你呢。”
姜玄坐在那里,等候她多時。
姜吟玉和長公主道別后,進來行禮,問“父皇喊我來是有何事嗎”
她心里做好了準備,皇帝會和她談婚嫁一事,可皇帝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過了會,他將拉她到身邊,扣住她的肩膀,道“沒什么,是父皇想阿吟了,想問問你今日玩得怎么樣,開心嗎”
“還行,”姜吟玉如實回答,“今日我遇到了魏家三郎。”
姜玄有些詫異“魏家三郎怎么了”
姜吟玉將今日所遇講給姜玄聽,“我的鞋丟了,魏家三郎撿到后,非要給我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