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我怎么覺得你是在編故事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大兒子是土匪,二兒子是拿槍剿匪的。這不是電影里才有的情節嗎”我開始調笑父親。
“你大伯當過土匪不假,我剿匪也是真。那個年頭兵荒馬亂的,說真的也搞不清楚一個人是兵還是匪。你大伯受不了村人的閑言碎語,跑到山上找的是我大叔學武功。我大叔單身漢一個,占山為王落草為寇。大家都叫他一只耳。”
“他真的只有一只耳朵嗎”我聽故事的癮頭被激發了出來。
“是啊你小時候應該見過他。就是白岸口撐渡船的老頭。”
“啊那老頭竟然是個土匪頭子不可能我們以前經常坐他的渡船去隔溪供銷社里買醬油。他總是笑咪咪的。很好的一個爺爺。”我按住胸口有些后怕。
小時候暑假里去奶奶家小住。為了哄我開心,留我多住幾天。奶奶經常塞給我一些她積攢下來的頭發絲、煙葉子、舊雨鞋、破蓑衣,讓我乘了渡船過江去隔溪的供銷社玩耍。這些東西能換兩顆水果糖一勺醬油,可以讓我開心上半天。
撐渡船的是一個矮小瘦弱的爺爺,常年戴著一頂帽子,臉上總是洋溢著笑容。看到我就會說“你是細糠的女兒罷,這么大了。”
說起我爸的大名,在白岸口村幾乎沒有人知道,然而只要說我爸的乳名。老老少少都會點點頭說“細糠叔啊,知道知道。”
我最開始聽他們細糠細糠的叫,并不知道是哪兩個字。我奇怪的問我叔叔,他們為什么要叫我爸細糠叔我爸不是叫金玉嗎
叔叔笑著和我解釋“以前我們家不是開水碓嗎一天到晚都是幫別人在舂米。有些人付不起工錢就拿米糠抵。你姑姑叫龍糠,你爸爸叫細糠。這是娘名,大家叫順口了就都這么叫了。”
“什么是龍糠,什么是細糠啊”
“龍糠就是粗一點的糠,舂下來的第一道,給豬吃的。女孩子不值錢,就是龍糠。細糠就是用風車扇出來的米碎,可以煮粥吃。男孩子金貴,所以你爸就叫細糠了。”叔叔認真的和我解釋。
我在心里失笑了,鄉下人,取個名字還要分什么男尊女卑,龍糠細糠。不過也就只有這兩個鄉人熟悉的乳名才讓人隱約記起這是水碓人家的小孩了。
“那這個一只耳既然是土匪頭子,他怎么又沒有被處理,而是在渡口撐船呢我記得他撐船是大隊里拿工分的。”我奇怪的問父親。
“一個人的身份是會變化的。一只耳雖然占山為王,但他不搶百姓,只是給幾個地主家里請過幾回財主。”
“什么叫請財主啊”
“請財主就是你們現在說的綁票么。抓了有錢人到山寨里扣押,叫家里人準備多少銀兩贖身。時間一到如果銀元沒有被齊,人質的手指頭就會被砍下來送過來相威脅。”父親說的有些輕描淡寫。
“這么可怕難道有錢也是一種錯誤嗎”我的胸口噗噗噗的跳。
“沒辦法啊大家都要活下去。有錢人拿錢買命,窮人以命搏錢。亂世出英雄么。”
“那大伯跟了這個一只耳,也干上了綁架撕票的勾當”我按住胸口問父親。
“那倒沒有。你大伯去投奔一只耳的時候。一只耳已經基本不干這些雞鳴狗盜之事。他和開始了接觸,被改編成了游擊隊。”
“你以前不是說只要解放前參加工作的人員都可以離休。那一只耳既然是的游擊隊組織,怎么又沒有享受離休待遇,當了一個渡船工呢”
“這就是功過相抵了。一只耳既當過土匪又打過游擊,屬于有歷史問題。能夠茍活于亂世,在江上撐渡船已經是功德圓滿了。”父親閉上眼睛,像是回到了戰火紛飛的年代。
“那你還是沒講大伯怎么就去臺灣了呀不管大伯是土匪還是游擊隊員,在當時都是屬于被打擊的對象。怎么搖身一變又成了國民黨的士兵呢”
“別急么,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聽我慢慢說給你聽。”父親還開始賣起了關子。
“愛說不說我還不想聽呢”我假裝生氣的走到電腦桌前準備開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