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時節,晚上六點鐘回家冷風吹在身上已經有些凍手凍腳。我一只手把著自行車龍頭,一只手捏著拳頭放在嘴邊吹吹氣。努力想讓自己暖和一點。
快到北門頭的時候,我沖遠處的燈光闌珊處看了看,那里曾經有一盞燈是我的閨房。物是人非,現在我要回的卻不再是這個家。
我嘆了一口氣,縮縮脖子用勁睬自行車。家里的胖娃娃不知道有沒有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睡覺了,也許還在等著我回家吧。
我的雙腳一上一下的踩著腳踏板,自行車龍頭卻不自覺的彎了一個方向。算了,還是先去看一下老父親吧,今天碰到了阿牛哥。我該去轉達一下問候。
我在樓道里停好自行車,拍拍口袋里裝著的報紙,有點竊喜的想。父親沒事就喜歡看報紙,家里也訂了武義日報,父親應該看到了我寫的這篇文章。那么也許會有一兩句夸獎的話罷。
想到這里,我忍住腳痛三兩步的跑上樓梯,那感覺就像多年前拿了老師批的百分試卷回家一樣的興奮。
家里的門還是虛掩著,一推就開,好像是專門等著我回來。父親正戴著老花眼鏡坐在桌子旁看報紙,對面小桌子上的電視機聲音很響的播放著。
“爸爸電視開這么響。耳朵聽不到嗎“我走上前去把電視機的聲音調輕兩格。
“年紀大了,眼睛吃不消看電視,開著聲音聽聽也好。”父親咕噥了一句,拿起桌上的胡柚遞給我。
“你吃飯了嗎怎么不帶兒子過來“
“我剛從廠里回來,還沒回過家呢。今天怎么就你一個人晚上吃的啥”我一看家里沒有外人,心情就放松了下來。
“她兒子家里有點事情,吃完飯過去的。我懶的走動就沒有一起去。”父親掀開桌上的菜盆子。“今天燒了板栗雞,飯也還有,你吃一點吧”
“不了。”我嘴上推辭著,手里卻毫不客氣的拎起一個雞翅毫不客氣的啃了起來。
“就這樣吃有點咸,我給你裝點飯坐下來吃。”父親放下報紙,站起身來。
“誰吃你家的飯,我不吃。”我嘴上強硬著,又用五爪金龍從菜盆子里拎出一個雞腳啃了起來。
“還有一個雞腿。你吃雞腿。雞腿肉多。“父親拿過一雙筷子遞到我手上。
“你猜我今天碰到誰了”我津津有味的邊吃邊和父親聊著天。難得只有我們父女倆相處,我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快樂,在父親面前根本不用注意形象。
“你現在滿天飛,像一只沒有尾巴的豬,我怎么知道你遇到了誰。牛皮糖比你懂事,今天來幫我把家里的燈給裝了一下。衛生間的燈壞了。”父親又把一個碗推到我面前。“坐下來,不要站著。慢慢吃。”
“哦”我應了一聲。
“今天報紙看了吧上面有我寫的一篇文章。”我在桌上扒拉著,想找出武義日報來。
“看到了。我報紙都夾起來了。”父親指了指房間的墻壁。
“怎么樣寫得還好吧”見父親沒有半點表揚我的意思,我有些按捺不住了。
“也就那樣吧。語句能讀通順。年輕人么,動動筆頭那是應該的。我年輕的時候經常在報紙上寫,現在年紀大了不寫了。”父親有些輕描淡寫。
“你也會寫文章啊還發了很多都是什么報紙啊怎么從來沒聽你說報紙拿來我看看。”見父親看不上我,我的心里很有些失落。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誰還留著那些陳芝麻爛谷子。你們現在年輕條件好,有空練練筆。”
“不寫,寫的沒有你好。”我把面前的碗一推,放下筷子起身了。
“小孩脾氣。不寫永遠不會進步。”父親笑了笑,不以為然。
“我走了,回家了。”沒有要到想要的表揚和贊許,我的心里很是失落,吃在嘴里的雞腿也不香了。
“剛才你說碰到誰了”父親并不挽留我,站起來看我走出門去。
“阿牛,奶奶家隔壁那個阿牛,他現在在當老師了,還說要來看你呢。”我站住腳跟。
“哦,是阿牛啊。我上次回老家聽你叔叔說起過。下次你帶我去看看。今天早點回家吧,晚了你兒子要哭。”父親往外趕我。
“你不是很能干嗎自己去。我不來帶。”我有些記恨父親對我的文章發表視而不見,懟了他一句。
“路上騎慢點,風大。”父親摁亮樓道的燈,陪著我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