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長寧跑到云海廣場時,廣場上已經站了許多弟子,皆是為了看大師兄的。
云海廣場通往大殿,是一條九十九階的白玉階梯。
劍宗歷來的傳統是,但凡是在外歷練平安歸來的弟子,皆是徒步走上這白玉階梯。玉有無瑕之姿,此舉意味洗去在外的塵埃。
盛長寧折返回去放木劍,故而來晚了一些,只能隔著烏泱泱的人群去望。
白玉階梯上,那人身形頎長,一襲雪衣似朦朧煙云般,清寒出塵。
他的背挺得筆直,雪衣衣角柔軟拂過玉階,曦光照落,為其染上漂亮的織金色澤。
盛長寧輕眨了下眼睫,注視著那人拾階而上,緩緩走上去。
很多很多年前,大概是一千多年前了吧,她每一次歷練歸來,走在白玉階梯上時,就會小聲對她的寶貝說話。
“這一次,我們又平安回來了。”
盛長寧就站在人群之后,看著齊眠玉走上白玉階梯,去到大殿前。
周遭是弟子輕聲說話的聲音,她慢慢地彎了下唇角,心說道
真好。
一切都還好,真的都還好。
劍宗殿前。
大家都聚在云海廣場上,無人敢在此處圍觀。
齊眠玉走過白玉階梯,望著某一處,靜默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劍宗宗主在殿中等他。
殿內明珠高懸,投落下光華,將大殿照亮。
身著鴉青長袍之人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望著齊眠玉,心中感慨萬千。
說起來,在某種意義上,眼前這位應該算是他的前輩。
十年前,劍宗宗主在劍谷找到人時,少年那一身戾氣濃郁得像從修羅鬼獄煉化而來似的。
少年因常年未見天日,膚色蒼白,如同雪一般,更襯得那雙赤眸妖冶詭異,內里蘊著化不開的幽寂與沉默。
少年不說話,只是冷冷地抱膝坐在石壁前,身上卻穿了一件華美漂亮的衣裳,那一瀑墨發披散開來,像極了地獄深處勾魂攝魄的艷鬼。
石壁上,刻下了道道劍痕,隱約像是一些字,卻凌亂得讓人看不清楚究竟為何。
劍宗宗主還記得當時他勸說了好久,這位祖宗也不肯跟他說一句話。
后來,不知道他無意之中說到了什么,沉默的少年終于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眸中沒有半點情緒。
“我、叫、齊、眠、玉。”
少年音色帶著艱澀,像牙牙學語的稚子,一字一頓地說著話。
那時候,齊眠玉說他要去劍宗。
劍宗宗主哪里會不同意,齊眠玉當年可是靈玉劍尊的本命長劍。
靈玉劍尊于千年前飛升上界,大家都以為劍尊帶著她的本命長劍一起飛升了,哪曉得這劍墜落進劍谷,生出戾氣,在劍谷鎮壓了近千年。
一柄好好的靈劍被鎮壓千年之后,化作人形,卻有戾氣。
劍修一生,最寶貝的就是自己的本命長劍。劍宗宗主雖然不知道劍尊當年為何在臨飛升之際,拋下了自己的寶貝,但總歸是劍宗虧欠了齊眠玉。
齊眠玉拜入劍宗,成了劍宗弟子。
此后這十年,他算是見證了當初那個身攜戾氣的陰郁少年,成長為眾人皆贊的劍宗首席。
少年將一身戾氣斂藏盡了,遮去那雙如染血的赤眸,安安靜靜的,成了如今光風霽月、清冷出塵的劍宗大師兄。
劍宗宗主偶爾見到齊眠玉,他不說話的樣子,越來越像記憶中的靈玉劍尊。就連神姿風骨,就是像極了的。
“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