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似沒手,郁枝無奈地從碟子拈了一粒酸梅蜜餞喂到她嘴邊。
酸酸甜甜,魏平奚腮幫子一邊鼓著“這話我問翡翠瑪瑙,反正她們是不敢答。
“你敢答,所以你才是本小姐的妾。魏家水深,我左瞧右瞧都瞧不出魏汗青哪來的能耐福分生出我這般的仙女。”
她口稱“仙女”,郁枝不自覺看向她那張臉,四小姐若不開口說話,那是真的仙。
“一大家子,滿滿的俗氣味。也真難為我。”她半真半假地發出感慨“你還記得大哥去勢那日祖父與我的那番談話嗎”
郁枝想了想“記得。”
“你就不覺得哪里奇怪”
“你們祖孫關系本就奇怪。”
魏平奚微怔“不錯,你說的對。從我很小的時候祖父就不喜歡我。他看著我,像在看他宿世的仇人。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她瞇著眼,歪頭果核吐在雕花玉盤“大哥被廢,祖父質問我,我問他我到底是不是魏家血脈,他的反應不對勁。”
“有何不對勁”
她伸手摟了郁枝入懷,細長的手臂環著那截柳腰,郁枝被她抱得俏臉生熱,努力支棱著耳朵去聽。
“他遲疑了。”魏平奚寒了聲“他不該遲疑,遲疑了一瞬,這就是破綻。
“我猜他肯定知道點什么,縱使不知實情,心底約莫也有猜疑。堂堂老侯爺,年輕時叱咤疆場,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這樣的人物,怎么我問他顯而易見最是尋常的事情,他不是臭罵我一頓,而是最先遲疑呢
“這問題我想了很久。”
她輕捏郁枝挺翹的乳“你還不知道罷,我母親心頭摯愛不是父親,而是另有其人。我在想,我是不是那人的孩子。”
“那人啊,那人,是、是誰”
美人一副春情萌動不堪承受的媚態,魏平奚沉郁的心情緩和過來,貼近她唇瓣“想知道”
驚蟄院的貓兒叫了三兩聲,驚起樹上飛鳥。
鳥兒撲棱翅膀從這樹飛到那樹,飛出驚蟄院,飛到幽靜沉默的流嵐院。
魏夫人撫摸畫上之人的眉眼“你的女兒,她長大了。”
內室靜悄悄,畫卷上的人雅致絕艷,有高山玉樹之姿容,清月之皎潔。
沉默對應著沉默。
顏晴笑得很溫柔“她沒選擇尋常女子的活法,大著膽子納妾,那妾生得嬌媚,是荊河柳家的人。
“荊河柳家你知道的,每隔幾代都會出現水媚勾人的后人,媚到骨子里,一道眼波過去多少人愿意為她生為她死。
“她膽子小了些,媚氣還算收斂,仔細養一養未嘗不能重現荊河柳家的風光。
“女兒得了她至今還沒玩膩。我倒是想送平奚十個八個美人,可惜,眷心別院的艷姬她一個也不碰。
“太謹慎了,又或看不上那樣的姿色。和你一樣挑剔。”
她眉梢輕卷悵然“你會想她嗎不,你不會。”
魏夫人抱著畫卷慢慢閉目“阿四”
她生了三個兒子,到后面才是女兒行四,貌若仙姝,流著那人的血。
只這三點,她愿意很愛很愛她。
“四小姐”郁枝難耐地喊她。
魏平奚親昵地摟著她“喜不喜歡”
“喜、喜歡”
媚色化開,淌成水,魏平奚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稀奇道“女人到了這時,太激烈了有的會控制不住面容神情變丑,你怎么和她們不一樣”
郁枝指節崩白如溺水之人抓著她的衣襟。
“你太漂亮了,媚得剛剛好。”
她抽回手,郁枝顫抖著埋在她頸窩小聲嗚咽。
“別哭,嗓子都啞了。”
她輕拍郁枝脊背,郁枝不吝嗇地用眼淚打濕她的衣襟。
“真是個哭包。”
現在哭成這樣,以后去了京城怎生是好
她眸心劃過一抹暗色,她有的是好玩意等著她的妾來嘗呢。
魏夫人定下的事,無可轉圜,上京一事落在實處。
冬日,風寒。
儀陽侯站在門口殷切囑咐發妻,魏夫人手捻佛珠,容色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