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碗里的藥汁還剩一小半,藥得趁熱喝。
郁枝低下頭,飲去一口苦澀的藥湯,眸子亮晶晶的,含著難言的羞。
哄四小姐喝藥,麻煩就在于得親嘴喂。
初次郁枝差點被藥汁嗆著,喂得次數多了,頂多氣力不濟,舌根發麻,面若桃花。
魏平奚喜歡她這樣子,人沒法亂動,便想著在能動的地方玩命折騰。
驚蟄院位處陽面,陽光照進庭院,滿院生輝。
魏夫人命工匠做好帶輪子的木椅,好讓女兒煩悶了去外面曬曬太陽。
藥辰子不愧神醫之名,尋常人傷成四小姐這般早就成死狗一條,但各樣精貴的靈丹妙藥養著,只是成了半殘廢,斷裂的骨頭少說也得兩月才能愈合。
半月很快過去。
老爺子打了孫女一頓,要其半條命,狠不下心來打死離經叛道的孫女,四小姐要納妾的消息在魏府傳開。
有魏夫人在前面擋著,魏家與宋家的婚事遲遲沒個進展。
風雨欲來。
魏平奚伸出手,光線落在她白皙的掌心,她嘆“陽光真好。”
翡翠匆匆而來。
“小姐,顏家來人了。”
端坐輪椅的四小姐身形清減,一顰一笑浸著迷人的羸弱。
郁枝順著她意將手遞過去,魏平奚把玩美人纖細的指節,半晌“嗯”了一聲,說不出高興,也說不出不高興。
總歸是有些旁人無法領會的悵然。
前世顧及家丑不可外揚,再艱難的境地有母親護著,她始終沒尋外援。
隔著八百里遠,外祖家不知她在魏家的尷尬處境,秉承教老人寬心的念頭,能忍的她都忍了。
忍到最后,命都沒了。
只是去封信試了試,顏家真就來人了。
魏平奚笑了笑,既笑看不清人心,也笑當初愚蠢的堅持。
她低眉親吻郁枝指尖,放在唇邊細細摩挲“誰還不會仗勢欺人了”
郁枝漲紅臉,可一想到連日來的喂藥,她無措地杵在那,迎上四小姐曖昧又危險的笑,心怦怦亂跳。
說不清是怕她,還是迷戀她。
抽手的勇氣都沒有。
顏家此次來的是有顏家雙璧之稱的顏如傾、顏如毓。
收到陵南府送至京城的信,顏太師在家大發雷霆。
此行二人風塵仆仆帶著“為姑母、表妹撐腰”的任務而來,腰間佩劍,面容冷肅。
有客登門,魏老爺子在戲伶閣聽曲沒人敢擾他興致,儀陽侯和魏大公子趕巧都不在家,下人們一頭去請魏夫人,一頭去請兩位公子。
魏三慢了哥哥一步。
等他沐浴焚香出門見客,見到的首先不是客,而是倒在地上的金絲鳥籠。
雀鳥在籠內倉皇亂竄,一向在外人面前注重風度的二哥玉冠破碎,錦衣被劍氣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