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摸了摸布條似的衣裳,竟然連一枚銅板也摸不出來。他局促地笑笑,搓了搓手,帶著些害羞開口“無以為報,我讓杏兒唱首歌給諸位聽,以報諸位大恩大德”
杏兒一聽頓時不樂意了“爹,我唱歌又不好聽,不是讓我丟人現眼嗎”
老者一笑“好聽。”說到這里他終于掃去病痛與重壓帶來的人麻木和疼痛,精神起來。
談漪漪看得想笑,他聽過什么,知道什么是好聽嗎。
杏兒無奈,看過一眾人們,并沒有誰對她表示惡意。盡管如此,她還是很不好意思,只略略張口擺出個架勢來。
“爹”她小聲嘟囔。
“我若是唱得好,我就唱了”老者苦大仇深的臉上難得顯示出輕松。
杏兒便開口唱起歌來,歌詞通俗易懂,都是鄉間俚語,調子卻優美動聽,讓人耳目一新。
杏兒唱得又脆又亮,未有任何歌唱技巧,反倒因此沒有匠氣。她果真有著一道好嗓子,像是百靈鳥在歌唱,帶著自然之美。
談漪漪聽得愣了。
勞累到沒有人形的老者在這時候閉上雙眼,搖頭晃腦地沉醉于歌聲之中,欣賞起來。
談漪漪再看到他這副模樣,忽地滾下淚來,一直以來高高在上的偏見消弭于無形,她切切實實地體會到這是與她,與阿寅一模一樣的人。
他們同樣有細膩入微的感情,同樣有欣賞美的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她。她又憑什么不將他們當作同類憑什么有著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鋪天蓋地的情感撲面而來,談漪漪終于不再是同情,而是徹徹底底地感同身受,能將他們當作身邊每個人,再忍不住嗚咽起來。
周寅輕輕牽住她的手安慰她,沒有說話。
一曲唱罷,門外藥童正好取藥回來,將藥包遞到鹿鳴手上,鹿鳴又交給老者。
“這是”老者訥訥。
“謝謝你們的歌。”鹿鳴不冷不熱,“雖沒得治,煎服能讓你舒服些,也能活久一點。里面是七包藥,每包分作三份,劑量已經配好,早中晚各服一次。”他語速很慢,說得清楚,藥直接分好,讓不識字的百姓容易記住如何取用。
“郎中大人,要多少錢”杏兒怯生生地問,“還有衣裳。”
鹿鳴看她一眼“不必。”
杏兒尚且猶豫,老者卻說“這不能收。您肯為我瞧病已經是天大的恩情,怎么能再要您的藥”
鹿鳴淡淡“也不白給,我要另開一家報館,你家若方便,讓她來做工,工錢照付,不是力氣活,就跑跑腿。”
老者一聽便明白了,這是個面冷心熱的好郎中,分明是給了杏兒一條活路。哪怕他日后不在人世,杏兒也不會餓死。
杏兒還不明白,老人卻拉著她一起下跪磕頭,這次怎么攔也讓人攔不住。
滿室謝謝。
送走父女二人,鹿鳴得空處理談漪漪的賬目之事。
談漪漪剛哭過一場,興致不高地將最后幾本上幾點錯誤之處指給鹿鳴,由他來判斷。
鹿鳴聽她說罷自己重新計算一遍,發現她實在敏銳非常,所發現的錯漏就是錯漏,沒有一處是誤判。
只不過他并不會在人前露出滿意的神色,只是輕輕頷首。
談漪漪卻道“鹿神醫,那份工錢您不用給我了,就當給今天那對父女付藥錢。若是不夠,我還可以再補。”她心一直難安,想為他們做些什么。
鹿鳴也沒拒絕,只說“二錢多了,一會兒再退你些。”
談漪漪松了口氣,只聽他繼續說“還有一事,想請談女郎幫忙。”
談漪漪抬眉“什么事”
“方才我也說過要再開一間報館,報館賬目希望能交由談女郎打理。”
談漪漪驚喜,很快又冷靜下來“可我要入宮做伴讀。”
“二次合作,我對您放心,無需你只有在館中才能處理賬目,也不是需要日日處理,只怕賬目冗雜,影響你”
“沒關系”談漪漪打斷他的話,卻是看向周寅,這才明白她上午說的會更高興竟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