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你的龍角,為我入了藥。”
那個溫和的聲音如同世間最惡毒的詛咒,翻涌不息至他耳邊,剎那間石破天驚。
夜半,謝沉鹿不知為什么突兀心慌起來,他像是被困在一個難以掙脫的繭里,被什么束縛的他無法呼吸,只能不停掙扎以求片刻喘息,大汗淋漓。
“誰”
沉睡中的人驟然睜開雙眼,背后冷汗已層層浸濕衣裳,而殿內不知被何人籠罩了一層稀薄的靈力,阻隔了他的視聽。
他瞳孔驟縮,整個人如一支離弦的利箭沖出了偏殿。
浩瀚的靈力帶起一陣狂風,吹的殿外那一樹月桂簌簌墜落,碩大的樹冠直接從中折斷,枯葉攜卷著細碎的靈犀花被壓在轟碎的石門之下,濺起大片浮塵。
偌大一個殿宇空寂的驚人,而楚倦就站在那棵倒塌的月桂樹下,背對著謝沉鹿。
整個翻飛的煙塵里除了楚倦就是白鶴的氣息,來自在野,來自鳥族,不、不
謝沉鹿一身霜白寢衣,長發未系隨風披散,眼睛一片通紅,赤著腳跌跌撞撞的沖過去,等到了楚倦身前卻又突兀停了下來,纖細的手指痙攣片刻,卻怎么也不敢靠近。
“殿下”
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清醒真實,像巨大的夢魘逐漸實質般的籠罩住他。
楚倦背后是折斷的參天古樹,迎著一輪皎潔的月亮,他卻沒有回頭,反而向著月色揚起頭顱,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的側臉,眉骨清晰因為削瘦透出一股少有的凌厲決然。
他問“為什么團子有龍角,我沒有沉鹿,我的龍角呢”
這個問題他不止問過一次了,謝沉鹿也不止騙過他一次。
謝沉鹿在發抖,他自己都未曾發現的顫抖著“因為、因為、因為是與魔君相斗的時候受的傷,殿下”
“是嗎”那聲音仿佛是嘆息又仿佛是嘲諷,月色籠罩下只能看見楚倦略微掀起嘴角,像是刀劍的弧度一樣動人心魄。
“真的是魔族,”謝沉鹿覺得自己的咽喉仿佛被炭火灼傷,每一個字都萬分艱難,“殿下,我怎么會騙你了我怎么會騙你、殿下你等等我,我、我這就去找魔尊,成婚前送給你的禮物,我、我這去為你取來”
他不知怎么的突然不敢再聽楚倦說任何話,他下意識覺得楚倦要開口的東西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他不想聽,不敢聽,只想逃避。
“殿下、你等等我,我很快、很快就回來”
他近乎魔怔一樣囑咐完剎那間就已消失在原地,他走的太快了,快的幾乎沒有聽見楚倦那句疲倦的嘆息“你到底還要騙我多久。”
魔族,極焰山,萬魔窟。
天地陰陽相合,這數萬年來仙魔一向不分伯仲,就是九重天偶有強盛一時魔界也最多只稍遜一籌,這些年打打殺殺,直到三百年前九重天太子楚倦身死。
楚倦乃是那時九重天第一戰力,掌管天下水源的青衡神君雖然也有萬年修為,但身中劇毒不到萬不得已并不會出手。
那時楚倦身死天帝閉了死關,魔界浩浩蕩蕩打上九重天,本想趁著天界無人大肆搜刮一番,卻不想碰到了一個硬釘子。
太子遺孀,謝沉鹿。
一開始這些窮兇極惡的魔族覺得一只吃草的鹿敵的過什么,從未將他放在眼里,天界無人,到最后竟然只能由一只修行不過千年的靈鹿上陣,這可真是個大笑柄,直到真的與那個瘋子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