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天早上再洗。
他晃到衛生間刷牙,用濃郁的薄荷味將嘴里淡淡的綠豆味道和殘存的血腥味洗去。
男人不習慣明亮的環境,即使屋內暗到在一些地方需要摸索著前進,他也沒打開任何一盞燈,就這樣在黑暗中推開臥室門。
這其實并不能稱之為是臥室。房間空蕩,窗戶用厚重的窗簾擋住,里面比客廳更加昏暗,墻壁慘白,正對著門的墻前擺著一個比正常尺寸更大一些的衣柜。
這也是這件房間唯一的家居。
巨大的衣柜就立地板上,深棕色的柜面在夜晚變成了像是要將人吸進去一樣的黑。大概每個小孩都會恐懼一些大人無法理解的特定事物,他隱約記得小時候自己似乎很害怕衣柜,總擔心里面會不會藏著什么怪物。
現在輪到自己藏進去了。
慘白的手貼上冰涼的表面,羽谷緲拉開最下面的柜門,露出一個空蕩蕩的,尺寸并不會在正常衣櫥中出現過的空間。
這扇柜門和其他門也不一樣,是百葉門的設計,上面整齊排列的數條鏤空,把這個狹小的柜格異化成牢籠。
不過真正的牢籠里面不會有被子。
里面塞了一層柔軟的棉被,除了百葉門那面之外,其他冰涼的內壁表面都被棉花裹挾覆蓋,像是溫柔的蛹。
這是他的''床''。
就像跳舞的人要每天拉筋,唱歌的人要每天練嗓子一樣,殺手為了保證自己被訓練至柔軟的筋骨不會再度僵化回去,也需要一些練習。
比如在一個狹小的地方蜷縮起來睡覺。這種姿勢會影響到睡眠,筋骨被拉開泛起細密疼痛,很不好受,以這種姿勢睡覺一晚上都睡不大安穩。不過有了止疼片以后這些困難都迎刃而解。
至少不用像小龍女一樣睡在繩子上。
疼痛消失后,他其實還挺喜歡睡在這種地方的,只要將門關起來,自己可以透過百葉門的縫隙觀察到外面的一切動靜,來人卻不會輕易發現自己。
好像整個世界只有自己。狹小的空間會給人安全感,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
他先是躺倒在地上,背對著那個黑黝黝的洞口,然后一點點蜷縮進去,先是背部抵在柔軟的被子上,隨后,整個上身都藏了進去,再之后是腿。
最終,男人像嬰兒一般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把自己塞進這個狹小的空間里,最后伸出手勾住百葉窗的縫隙,關上了門。
聲輕微的,滿足的嘆息聲從狹小的縫隙中擠出來,四周都是柔軟的觸感,將身體緊緊裹挾住,平時筋脈因為這種姿勢會泛起的綿長疼痛也在止疼片的作用下全數消失,能在好好睡覺的同時完成每天的活動任務,止疼片真是個好東西。
這種被緊緊裹挾住的,毫無退路的狹小空間讓男人滿意地閉上眼睛。
曾經他很害怕狹小黑暗的環境,其實到現在也是。這種恐懼大概來自于難聞的汽車后備箱,別墅里狹小的地下室,基地專門為他定做的鐵箱和被人從外面鎖上的黑房間。
羽谷緲會在狹小空蕩的電梯里控制不住發顫,也會因為突然陷入黑暗的室內咬緊牙關,不過在一些特定的時候,這種恐懼反而會異化成為濃烈到有些病態的安全感。
大概是因為本體燒的暈暈乎乎的,自己這個馬甲也受到影響,他從來沒有睡得這么快過,頃刻間就墜入黑暗,睡著的感覺和大部分其他人不同,好像心臟被粘稠的黑液裹挾著慢慢往下墜,于是羽谷緲也跟著墜下來,像更深,更沉重的地方墜去。
鑰匙嵌入門鎖的聲音傳來,然后是一聲細微的響動,鎖眼發出''咔噠''的脆響,將他從帶來細微室息感的泥潭里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