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兒興致勃勃地把玩具挨個搬完,抬頭一看,他爹正看著他微笑,嘴上沒說什么,就是眼神有點可怕。
文哥兒當做沒看見。
他又看向趙氏,發現趙氏臉上的笑容有些黯淡,明顯因為他只抓玩具頗為失落。
文哥兒一頓,轉頭看向剩下那些社畜工具,一時不知抓哪個讓他娘開心一下才好。
照他自己的真實想法,那就是一個都不想要。
抓周這么要緊的日子怎么能弄虛作假呢,好孩子不應該做這種事
都怪他爹,挑的東西太正經了,瞧著就讓人害怕。
就不能做成可可愛愛、值得收藏的小模型嗎
要不,他隨便抓個弓馬好了
文哥兒正舉棋不定,就見謝遷掏出一枚隨身帶著的私印,笑著說道“我來給文哥兒添個印章,瞧瞧文哥兒喜不喜歡。”
印章
這東西在抓周時與筆墨差不多,一般代表著走官運。
讀書嘛,終極目標還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所以算是殊途同歸
不過比起他爹準備的厚厚的啟蒙套餐以及文房四寶,謝遷擺出來的這枚印章就叫人順眼多了。
這私印用的是上等的壽山石刻成,通體盈透潤澤,顏色更是宛如深秋熟透的柿子那樣爛漫迷人,很有傳說中的“壽山田黃”的味道。
文哥兒伸手把那枚印章拿起來,發現底下寫的是“出自幽谷,遷于喬木”。
古人的名與字大多有緊密關聯。
比如謝遷的名字就出自詩經里的這首伐木,于是他取字時便依著詩句選了“于喬”。
文人的私印上刻什么字全憑自己喜好,謝遷這枚印章涵蓋自己名和字,已經屬于非常正經的了。
有的人在印上刻著什么“杏花春雨江南”“浮生半日閑”“聽鸝深處”“孤山月色”,那就純粹是文人之間樂于賞玩的風雅之物了。
唐伯虎這人格外疏狂,直接給自己刻了個“江南第一風流才子”的私印。
等到唐伯虎陷入科舉舞弊案、仕途徹底無望,還曾自嘲般刻了個“南京解元”印紀念自己有過的風光時刻,每每需要賣畫時就把這印章取出來,蓋到自己的畫作上給它增增值。
那可是南京鄉試第一名,實打實的舉人老爺,有幾個舉人落魄成他這樣的
不說畫得好不好,光沖著這印章就要買上一幅畫支持支持他
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文哥兒攥著印章不放手,腦海里冒出一連串關于文人印章的記憶。
最后文哥兒想到的是唐伯虎現在在哪里幾歲了認識和他一起卷入舞弊案的小伙伴沒有
據傳唐伯虎那位小伙伴叫徐經,是個特別有錢的人。他認識唐伯虎后頓時驚為天人,每天帶著一堆狗腿子和唐伯虎一起縱橫歡場、流連花叢。
想想看,同在天子腳下等著會試,別人苦哈哈備考,他倆結伴風流快活,一天到晚撒錢買歡,結果會怎么樣
結果當然是槍打出頭鳥,他們因為是當屆考生里最高調、最扎眼的,直接成為弘治年間一場科舉舞弊案的涉案者。
人告發的就是巨有錢的徐經買題
這位巨有錢的徐經到底多有錢呢
他卷入科舉舞弊案后傷心不已,回家啥都不干,閉門讀書等著朝廷允許他重返考場的特赦令。
可惜最后他雖然等到了朝廷的赦免,卻死在了二次趕考的路上。